那场雨下了三天。雨不大,但断断续续地持续着,有时候停了片刻,过一阵子又落下来。院子里的地面从干变湿再从湿变干,然后又被新的雨覆盖了一遍。赵怀真第三天下午把碗从院子里收回来了,碗沿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泥线。他把水倒了,用干布擦了一下碗沿,放回厨房里原来的位置。雨停之后他搬了把椅子到廊下,坐下之后就没有再动,风在院子里来回穿过,把他椅侧的地面吹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云缨在后山化雪之后第一次走过去,路上没有做任何别的动作。松林已经全绿了,地面是湿的,踩上去软而不陷。那块青石板还在原来的地方,表面的颜色已经被雨水洗得均匀了。她从侧面走过去,没有停步,也没有坐下,只是沿着她以前每天走过的路线走了一遍,走到松林边缘时停下,看了一眼菜地那边的方向。那块土面已经完全恢复原状了,周围长出了新草,高度和周围的草齐平。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山去。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玄都观,在门口停了一下。门槛上有一片落叶——边缘微卷,颜色是深褐色的,背面叶脉清晰。她弯腰把它捡起来,发现它背面有一条细线,像是被什么钝物沿着叶脉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痕迹正好沿着叶脉的走势走完了整片叶子。她把叶子翻回正面,正面什么都没有。她看了一会儿,把叶子放在门槛边沿上,没有带进屋。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廊下,谁也没有点灯。院子里黑透了之后,月光从云缝里透出来,在院子中央照出一小片亮区。那片亮区很窄,边缘模糊,像是在空中悬着。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移过院墙,那片亮区也随之移走。赵怀真先站起来,走进屋里,门虚掩着。云缨在廊下多坐了一会儿,看着月亮从屋顶上方移过,光从院子中央移到了墙根,然后离开了。她也站起来,把枪拎起来靠在墙角,然后回了屋。院子里空了,只有地面上的薄光在缓慢移动,像是一直这样移动了很久,现在终于不再需要在任何地方停留。
第二天早上云缨起来的时候,门槛上那片落叶还在,但背面的线条已经不见了。她把落叶拿起来又看了一眼——背面是干净的,只有叶脉本身的纹路,那道细线彻底消失了,像是被夜里的露水洗掉了。她把落叶放回门槛上,没有拿走它。那段时间她不再刻意去留意那些微小的痕迹,像是把它们都交给了风和时间来打理。她只是每天早上出门时在门槛外侧站一会儿,看看巷口方向的天空,看看后山方向的山脊线,看看远处地面上的草色是否又深了一些。镜留下的那些痕迹全部消失了。墙根处只剩下一片平整的土面,被雨水拍实了,又被风晒干了,恢复成了普通的地面。她蹲下来看了一小会儿,确认那道痕迹已经彻底不见了,然后站起来走回院子里。赵怀真在廊下坐着,手里没有拿东西,面前的方凳上也没有放药罐。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方凳,上面什么也没有放。风从他们面前经过,带起一点浮尘和碎叶的细响,然后继续向前吹了过去。
(第五卷第七章完)1
૮˶•⩊•˶a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