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出发

天亮之前云缨已经站在院门口了。枪靠在门框上，她没有扛起来，只是站在那儿等着。晨光从东边开始渗出来，把院墙的轮廓从夜色里慢慢拉出来，先是一道深灰色的边，然后变成浅灰，然后逐渐有了颜色。她没有回头看院子里的动静，只是站着，面向巷口。她不需要确认后面有没有人，她知道他们会在该来的时候走出来。

赵怀真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拿着那卷皮纸，叠好了塞在怀里，没有带其他东西。他走到她身边停了一下，也朝着巷口的方向站定了，没有说话。镜从廊下走出来，腰间挂回了刀，经过两人身边时步伐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巷口。她走到巷口之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北走了。2

云缨在巷口拐弯时经过门槛侧面，那排浅痕还在，颜色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但她还是蹲下来摸了一下最后一道痕的末端，然后站起来，把枪扛上肩，跟了上去。赵怀真走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保持着固定的间距，三个人沿着皮纸上标注的方向往北走去，路过烧痕的时候没有停，路过浅谷的时候没有停，路过地下底座入口的时候也没有停。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了那道曾经横贯视野的深色窄带消失的位置，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均匀的雪面，颜色一致，没有标记。镜在那片雪面的边缘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雪面轻轻压了一下，雪层下方有一层硬面，但温度与周围的地表并无差异。她站起来朝着前方继续走了。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在坡面背风处停住，解下干粮袋放在脚边。云缨和赵怀真在她身后依次停步，三个人在坡面下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中间没有点起火。风从坡面上方经过，没有灌进来，吹动了一些细小的雪尘，从她们脚边滑过。云缨背靠着土坡坐了下来，把枪横放在膝头，没有躺下。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明天能到。”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在心里算过很多遍的距离。赵怀真没有回答。镜靠着另一侧的坡面坐着，手里握着刀鞘的末端，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微光正在收窄，很快被夜色完全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放下刀鞘，没有说话。风从三个人之间穿过，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方吹去，越过坡面，越过地面上的标记，越过那些已经退去的线和已经闭合的缺口，持续向北推进。云缨把枪靠回肩侧，收拢了衣领，合上眼。风还在吹，声音被坡面削减了大半，只在入口处持续作响，沿着同一个方向不断地向前推进。

（第四卷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