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课铃刺耳地响彻整栋教学楼，打断了后排刚刚弥漫开的微妙气氛。

班主任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厚重的鞋底踩在地板上，自带威压。全班迅速安静，所有人齐刷刷坐直身体，连刚才还在偷偷唠嗑的游皮皮也收回散漫姿态，只是坐姿依旧松松散散，没半点紧张感。

班主任将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话音落下，不少学生下意识屏住呼吸。

星榆中学高三（1）班是重点实验班，几乎人人都铆着劲冲刺重点大学，唯独游皮皮是这个尖子班里最大的“异类”。

游皮皮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梧桐树叶，左耳进右耳出。摸底考成绩不用想，不用等发卷子，他心里门儿清，稳定发挥，稳居班级倒数梯队。

旁边的沈数已经拿出空白错题本，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仿佛搭建起一层隔绝外界的屏障。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向讲台，提前翻开数学选修课本，手指轻点书页上的例题，大脑已经提前开始推演解题思路。

游皮皮偷偷侧过头打量他。

阳光斜斜切过沈数半边脸颊，长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人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没有半分空闲和懈怠。

游皮皮心里默默咂舌。

他实在难以共情这种生活。人生又不是闯关刷题，非要时时刻刻紧绷神经吗？适当躺平享受生活难道不香？

班主任念出分数的时候，语气里藏不住的欣慰。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满分数学，又是断层第一，沈数在星榆中学早已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沈数抬了一下眼，平静起身走到讲台前，接过试卷。卷面干净整洁，答题步骤工整规范，连草稿区域都划分得条理分明，找不到一处涂改痕迹。强迫症看了直接狂喜。

有人小声感慨。

游皮皮跟着众人抬眼观望，恰好撞上沈数望过来的视线。四目短暂相接，沈数眼神淡淡，没有多余情绪，转身走回座位。

试卷轻轻落在课桌中央，沈数落座，第一时间浏览错题，笔尖快速在草稿纸上演算，全程心如止水，没有半分拿到年级第一的欣喜。

游皮皮啧啧两声。

很快，成绩单一路往下念。

班主任念到这个分数时，声音明显顿住，目光直直看向后排靠窗，恨铁不成钢。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347分，放在重点实验班，确实很难看。

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投向游皮皮，带着看热闹或者惋惜的意味。

换作其他人，此刻大概率羞愧低头，局促不安，陷入精神内耗。但游皮皮是谁？摆烂心态天花板。

他大大方方起身，笑着走上讲台接过试卷，甚至还主动和班主任摆了摆手。

班主任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无奈摆手。

游皮皮一口应下，转头走回座位，脸上笑容丝毫没垮。

刚坐下，旁边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沈数目光落在游皮皮试卷上的数学板块，客观陈述事实。

游皮皮挑眉，把试卷随意摊在桌面。

沈数微微侧头看向他，漆黑眼眸平静无波。

游皮皮摊手，十分坦诚。

在游皮皮眼中，数学就是层层叠叠、死板僵硬的条条框框，处处都是束缚，和他热爱自由的性子天生犯冲。

沈数沉默几秒，淡淡开口。

游皮皮听得脑袋发晕，连忙举手投降。

他把试卷翻到背面，不想继续讨论残酷的分数话题，转头看向走廊。

走廊上，金域抱着厚厚的地理图册慢慢走过。金胖胖性格宽厚，路过窗口时看到两人，温和地朝游皮皮挥了挥手，眉眼笑意柔和。

紧随其后，林硬抱着英语答题卡快步穿行。

硬大姐步履匆匆，眼神锐利，路过班级窗口时扫了一眼，视线在游皮皮的低分试卷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仿佛无声提醒：不要虚度光阴。

没过多久，苏送倚在走廊栏杆上，单手转着一支试管造型的笔，慵懒散漫。她瞥见教室里的景象，隔着窗户冲游皮皮挑了挑眉，口型无声说着：保重。

温辞抱着语文摘抄本慢慢走在最后，气质安静恬淡，看到游皮皮，轻轻点头示意。

六位核心人物，仅仅一条走廊，气质泾渭分明。

游皮皮收回目光，忍不住感慨：咱们班凑齐各色人才，简直是星榆中学卧虎藏龙现场。

身侧的沈数已经整理好所有试卷，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中性笔，放置在桌面边缘。

游皮皮瞥见这支笔，款式简约，质感上乘，和沈数本人风格高度契合。

游皮皮好奇发问。

沈数低头誊写错题，笔尖不停，声音平稳。

游皮皮追问道。

这句话让沈数笔尖微微一顿。

他沉默片刻，缓慢抬眼看向身旁笑容明媚、浑身不受拘束的少年。

窗外的阳光落在游皮皮脸上，梨涡浅浅，鲜活热烈，是完全跳出规划、脱离既定轨道的存在。

沈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波澜，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只是此刻，他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念头。

倘若意外是游皮皮，似乎……无法规避。

游皮皮没察觉到沈数微妙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吐槽。

沈数没有反驳，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错题，只是心底原本泾渭分明的规划清单，好像悄悄多出了一处空白区域。

下课铃声响起。

一瞬间，教室里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开，不少学生起身走动，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游皮皮瞬间解锁快乐模式，刚打算起身去找朋友唠嗑，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一愣，低头看向沈数伸出的手。

沈数指尖捏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清隽，上面罗列着基础数学知识点清单。

沈数语气平淡，不带强迫意味，却自带不容拒绝的气场。

游皮皮拿起便签，看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头皮微微发麻。好家伙，刚当上同桌，补课计划直接火速上线，高岭之花行动力拉满。

游皮皮哭笑不得。

沈数客观陈述理由，完美掩盖内心另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游皮皮捏着便签，心里五味杂陈。

他向来抵触别人强行安排自己的生活，可看着沈数认真冷静的模样，拒绝的话堵在嘴边，莫名说不出口。

眼前这个人，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是平静给出方案。

游皮皮把便签折好塞进校服口袋。

沈数微微颔首。

说完，他拿出水杯，小口饮水，重新恢复生人勿进的高冷姿态，不再主动搭话，仿佛刚才主动递清单只是顺手为之。

游皮皮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这人真是矛盾综合体，冷漠疏离，却愿意为自己整理知识点；事事讲求距离感，又主动伸出援手。

就在这时，金域推门走进教室，径直走到后排。

#金胖胖“皮皮，沈数，下午地理社团活动，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金域温和笑着。

游皮皮眼睛一亮。

沈数淡淡开口。

金域无奈轻笑。

沈数没有松口，显然依旧坚持自己原本的计划。

游皮皮心里暗自感慨：瞧瞧，卷王的休息时间都要精确分配，自律到极致。

金域劝说无果，也不强求，转身离开。

金域刚走，林硬走进班级收取英语作业，路过课桌旁，目光扫过游皮皮口袋露出一角的知识点便签。

林硬言简意赅，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多余寒暄。典型嘴硬式关心，不善柔和表达。

游皮皮朝着她的背影喊。

没过多久，苏送晃悠着走进教室，一眼看穿现状，撑着课桌轻笑。

游皮皮不服气。

苏送挑眉，风情一笑。

#苏送“拭目以待。”

温辞跟在苏送身后，轻声说道。

#温辞“循序渐进比较好，不要给皮皮太大压力。”

几人简单闲聊几句，各自散开。

热闹散去，课桌旁重新安静下来。

游皮皮侧头看向沈数认真刷题的侧脸，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奇怪想法。

冰冷严谨、秩序至上的高岭学神，和随心所欲、信奉摆烂的自己。

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被迫绑定成为同桌。

往后漫长的高三时光，究竟会碰撞出多少有意思的火花？

沈数像是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停下笔，转头对视。

游皮皮猛地回神，尴尬挠头，咧嘴露出灿烂笑容，梨涡深陷。

#游皮皮“不急不急，万事万物讲究吉时，合适的时机自然动笔。”

沈数静静地看着他明媚鲜活的笑脸，心底那处空白，再次泛起细微涟漪。

他向来厌恶脱离计划的变数。

可名为游皮皮的意外闯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人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