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

沃德发浑浑噩噩走在青石板街上，饿了大半天，五脏六腑饿得直打架，目光一眼就钉在街边冒着热气的包子铺。

他快步凑到摊前，肚子咕咕叫得震天响，张嘴就冲掌柜吆喝：“老板，给我来两馒头。”

包子铺老板手里捏着擀面杖，动作猛地一顿，脸上挂满疑惑，一个问号直接写在脸上：“？”

老板放下工具，探出头打量沃德发，上下扫了一遍他破破烂烂的衣衫，哭笑不得开口：“后生，咱这铺子招牌写得明明白白，是包子铺，肉包菜包糖包样样齐全，哪来的馒头卖？”

沃德发愣了愣，穿越前满脑子只有刚才追逐乞丐时听见的“热馒头”，压根没留意招牌，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委屈道：“我就想吃馒头，包子吃不惯，馒头顶饱，两个铜板就能拿下。”

这话听得老板更懵了，摇着头叹气：“这年头人人抢着买带馅包子，也就你偏偏只要白馒头，我这儿今日没蒸白面馒头，只有麦饼，一文钱一块，你要不要垫垫肚子？”

沃德发听见麦饼两个字，瞬间精神起来，这不就是之前那疯乞丐怀里揣的吃食，连忙点头：“要！两块麦饼！”

老板用纸包好两块干硬麦饼递给他，收了两文铜钱。

沃德发捧着麦饼蹲在铺子边大口啃，刚咬两口，就瞥见远处街上手脚爬行的熟悉身影，吓得嘴里麦饼都差点喷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那个只认铜板的癫乞丐怎么又逛到这边来了！

沃德发穿越到这个世界两月了，他一穿越过来就是个乞丐，他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没有这个乞丐原主的记忆。

乞讨度日的这段日子里，他偶然听往来路人闲谈，得知两个月后，世间四大顶级宗门连同数家中小型仙门，将要开山招收弟子。

为了进宗门，他才在城中沿街乞讨整整两月，如今只剩最后三天，各宗门开山收徒的大典便要开启。

沃德发低头摊开掌心，寥寥几枚冰冷的铜板静静躺在手心，数额少得可怜。

这两个月风餐露宿攒下的钱财，连赶路前往仙门山脚的干粮都勉强凑不齐，更别提路上万一再遇上那个追着人讨要铜板的癫乞丐，稍有不慎这点积蓄就要全部拱手送人。

他下意识抬眼瞥向远处爬行的乞丐，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将铜板死死攥在手心，三两口啃完剩下的麦饼，缩着身子往包子铺角落躲去，生怕被对方一眼盯上。

沃德发把铜板死死攥在掌心，缩在包子铺的木柱后头，尽量把破烂身子往阴影里藏，大气都不敢喘。

可那癫乞丐的鼻子灵得离谱，顺着麦饼的香气一路四肢交替爬过来，浑浊的眼睛扫过摊前，瞬间锁定了柱后缩成一团的沃德发。

乞丐猛地加快爬行速度，枯瘦的手扒着地面蹭出沙沙声响，扯开嗓门疯喊：“前面那位同是讨饭的兄弟！留步！赏我两枚铜板垫肚子！”

沃德发浑身一僵，暗道怕什么来什么，不敢多耽搁，起身拔腿就往巷子里钻。

乞丐见状更疯了，手脚翻飞地在人群底下钻，破烂麻衣扫过路人的鞋脚，一边追一边碎碎念：“别跑别跑！

沃德发跑得心口发慌，掌心那几枚铜板硌得手心生疼，心里又急又愁。

他本就靠着这点钱攒去仙门的路费，半分都分不出去，回头冲身后穷追不舍的乞丐嘶吼，语气又慌又癫：“我就这点活命钱！还要去宗门拜师修仙！分你我连路都走不了！”

乞丐压根不听，爬行速度半点不减，嘴里嚷嚷得更起劲：“修仙？那是啥玩意儿！铜板才是活命根本！你有铜子不分我，我就追你满城跑！”

二人一逃一追，再次闹得整条街市人仰马翻，路边小贩、来往行人纷纷驻足看热闹，指指点点哄笑不停。

沃德发慌不择路拐进一条僻静窄巷，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掌心的几枚铜板哗啦一声滚落，散在青石板缝隙里。

追逐的声响骤然停住。

那乞丐猛地刹住身子，再也顾不上追人，四肢着地扑到散落的铜板旁，指尖小心翼翼一枚枚扒拉出来，尽数塞进贴身破布兜，连缝隙里卡着的半文钱都不肯放过。

沃德发瘫坐在地上，看着空空的手心，欲哭无泪。

两个月乞讨攒下的全部盘缠，就这么被这认铜不认人的癫乞丐捡走大半，距离宗门开山只剩三天，他如今身无分文，连赶路的干粮都买不起。

乞丐把铜板收好，才抬起头，望着失魂落魄的沃德发，反倒好心劝了两句：“小兄弟，想开点，金银灵石都虚，只有攥在手里的铜板才踏实，修仙哪有一口热馒头实在。”

说完，他抱着兜子里的铜板，慢悠悠四肢着地爬向巷口，再也不纠缠沃德发。

沃德发坐在冷硬的石板上，望着乞丐远去的背影，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掌心，脑海里闪过穿越那天货车里循环的歌词，只觉得满心疲惫：

人生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我真不想做颠沛流离的乞丐，只想做个不用为铜板发愁，能踏入仙门的普通人。

片刻后他咬咬牙站起身，就算盘缠尽失，也不能放弃宗门收徒的机会，大不了再沿街乞讨三天，就算啃干硬麦饼，也要走到仙山脚下。

“老天爷故意折腾我是吧，穿越过来先当乞丐，攒点钱还被个只认铜板的疯子截胡。”沃德发垂着头，低声嘟囔，脑海里又响起车祸前那首歌，满心委屈无处发泄。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不就三天吗，我特喵的爬也爬过去。

三天后……

一路风餐露宿，沃德发当真靠着捡野果、讨碎麦饼，徒步百里赶到了四大宗门统一设下的收徒山脚。

漫山遍野挤满各地赶来的求道者，锦衣书生、富家子弟、江湖武夫比比皆是，人人身上带着干粮盘缠，唯独他一身破烂麻衣，浑身尘土，脚上草鞋磨破大半，脚掌磨出密密麻麻血泡。

山门管事扫了沃德发一眼，面露嫌弃，挥挥手就要驱赶：“哪来的乞丐，仙门收徒之地不容乞讨，速速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