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落在山下季思念几个兄弟身上,却熬得人心惶惶。
第一天季思念追着绿蛇消失后,几个人顺着山道喊了整整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手机全程无信号,上山的林子密得吓人,警示牌上“生人勿近”四个字看得人心里发毛。等到天黑也没见人影,几人急得连夜跑到景区管理处报备,找当地村民打听上山寨,村民全都摇头摆手,说那片禁地轻易不能进,里面的大祭司性子难琢磨,外人闯进去吉凶难料。
熬完一整晚,第二天依旧半点消息没有,几个男生彻底坐不住,索性凑钱买了两把柴刀,备上水和干粮,硬着头皮往深山里走,打算亲自进山找人。
山路难走,杂草割得胳膊生疼,几个人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季思念的名字,声音在山林里飘着,空荡荡的没半点回应。走到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远远看见一道高挑身影蹲在草药丛里。
那人长发垂到腰际,深色苗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正是一米九三的桑晔。他指尖捏着竹铲,正小心翼翼挖取一株带红根的草药,青鳞小蛇盘在他肩头,安静地蜷着。
季思念的兄弟一眼认出这是上山寨本地人,立马快步冲上去,语气又急又慌:“兄弟!问你个事!我们朋友两天前进山追蛇失踪了,一米八左友,二十岁大学生,你见过他吗?”
桑晔缓缓抬眼,墨色瞳孔平静无波,眼底极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早就靠蛊虫知晓山下几人已经进山,心里万般不情愿,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体贴的模样,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压得对面几个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说的季思念,在我住处休养,摔下山坑受了伤,这两天一直养伤。”桑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几人悬了两天的心瞬间落地,又气又急,连忙跟着桑晔往木屋走。
推开门,季思念正盘腿坐在木床上啃野果,看见自家兄弟,当场嗷一嗓子蹦起来:“卧槽!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直接报警把山围了!”
他胳膊上的伤口换了新药,后背痛感消了大半,精神头早就回来了,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沙雕样子。兄弟们围着他一顿数落,骂他好奇心太重瞎跑,又后怕他出事,絮絮叨叨催他立刻收拾东西下山回市区,准备返程回清港大学。
季思念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桑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两天麻烦你了桑晔,等我回学校安顿好,一定专门回来找你,请你吃顿好的。”
桑晔没接话,只是定定看着他,长发遮住半边清冷的眉眼,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偏执翻涌不停。
他根本不想放季思念走。
深山木屋好不容易等来一束热闹人间的光,短短两天相处,少年鲜活直白的笑脸、毫无防备的亲近,早就填满了他常年孤寂的生活。可眼下季思念的朋友都在,他没有理由强行留人,只能暂且妥协。
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下山,季思念跟在兄弟身后,走在最前面,嘴里还不停回头跟桑晔挥手道别。
走到木屋门外,趁着其他人走远几步,桑晔快步上前拉住季思念的手腕。
他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不让人觉得冒犯,却牢牢锁住少年。季思念愣了一下,疑惑回头:“怎么了?还有事吗?”
“山路颠簸,伤口容易开裂,这个给你。”桑晔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血色,另一只手悄悄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只米粒大小、通体透明的细小蛊虫,肉眼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不等季思念细看,小虫顺着桑晔指尖,悄无声息钻进季思念袖口,贴在小臂内侧皮肤下,不痛不痒,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麻痒,转瞬消失。
季思念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胳膊,没当回事:“啥东西啊?草药种子?”
“护伤的小虫,跟着你,若是伤口发炎,我能及时感知。”桑晔随口扯了个温和的借口,语气听上去处处为他着想。
实则这只定位蛊,是他亲手培育的,只要蛊虫留在季思念身上,无论少年去往千里之外的清港大学,身处城市哪一个角落,桑晔都能精准捕捉到他的位置,清清楚楚知晓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困住季思念留在深山,那就换一种方式,永远知晓他的踪迹。
万一少年在热闹城市里忘了这片山林,忘了他,他也能随时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烟火。
季思念心思迟钝,半点没察觉对方藏在温柔下的占有欲,只觉得桑晔人好心细,大大咧咧拍了拍他肩膀:“谢啦兄弟,等我放假立马回来看你!”
说完便转身追上前面等候的朋友,一行人顺着山路往山下寨走去。
桑晔独自站在原地,青鳞小蛇缠上他的脖颈,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他遥遥望着季思念渐行渐远的背影,墨黑的眼瞳一点点被浓烈的血红浸染,偏执与不舍尽数显露,不再掩饰。
指尖轻轻摩挲,心神连接着少年小臂里那只小小的定位蛊。
山海相隔又如何?
这人是主动闯入他世界的焰苗烟火,无论去往多远的城市,他都能寻回。
清港大学也好,喧嚣人间也罢,季思念从头到尾,只能是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