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寒假返乡，冬日的阳光淡薄柔和。

过完春节，美依然与喜亦晨相约回到曾经的高中校园。放了假期，校内十分安静，大部分教室房门紧锁，只有零星几处走廊亮着灯。

脚下的地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走廊墙壁上，从前美术大赛的奖状已经被新的作品替换，属于他们的那两幅，早已取下收进档案柜，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二人轻手轻脚走到旧画室门口。万幸保管钥匙的老师还在值班，听闻来意，笑着打开画室的木门。

“进去看看吧，这里一直保留原样。”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颜料、铅笔木屑混合在一起的淡淡味道，一瞬间把人拉回高中无数个埋头作画的午后。

画架依旧整齐排列，风扇悬在天花板，静静垂落。靠窗那两个位置，正是当年他们常常坐的画位。桌面上还有往届学生随手留下的铅笔印记，斑驳浅浅。

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美依然缓步走到靠窗的画架前，指尖轻轻抚过木质画框。脑海中一幕幕涌上心头。

就是在这里，无数个傍晚，她埋头勾勒草稿；也是在这里，决赛前夜，画稿被人泼上水，颜料晕开一片狼藉。那些委屈无助的时刻，喜亦晨捧着吸水纸匆匆赶来，陪她整夜修补画作。

“还记得那天晚上吗。”美依然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地面，“地上铺满吸水纸巾，我几乎以为一切都要毁了。”

喜亦晨站在她身后，望着这间承载太多回忆的屋子。

“记得。那天夜色特别沉，我心里也捏着一把汗。”他低声回答，“可我知道，你的力量不会被一张画纸毁掉。”

窗台角落，缝隙里，还躺着一小截干枯发黄的野花，是当年从山野带回来，随手搁置在此。历经寒暑，花瓣干瘪，却依旧顽强地留存着。

美依然弯腰，小心拿起那一小束干花。

“原来它还在这里。”

曾经，这簇石缝间的野花，是她决赛画作的灵魂，象征着于逆境之中追逐微光。如今再看见，心中百感交集。那些流言、猜忌、嫉妒、暗算，全都已经化作过往云烟。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苏雨桐。1

她也趁着寒假回校探望老师，恰好也想来画室看一看，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一瞬间，空气有片刻安静。

苏雨桐神色从容，早已没有往日的争强好胜。经过那一场风波，她不再执着于比赛输赢，把绘画当作纯粹的爱好，大学选了设计相关专业。

“真巧。”苏雨桐浅浅微笑，“回来怀旧？”

“嗯，回来看看旧地方。”美依然也回以笑意。

三个人站在空旷的画室，没有隔阂，没有尴尬。年少时的较劲与伤害，隔着年岁回头望，都成了成长的一课。

“以前总想着一定要赢过你。”苏雨桐坦然说道，“后来才懂得，画画最重要的是取悦自己。我很庆幸，那件事，让我早早醒悟。”

“都过去了。”喜亦晨平静开口。

简单寒暄几句，苏雨桐便先行离开，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冬日阳光穿过巨大玻璃窗，洒落在地板，一地碎金。

画室安安静静，听不到往日画笔沙沙的声响。可仿佛还能看见，十七岁的少年少女，坐在画架之前，一笔一画，描摹心中的光。

“时间过得好快。”美依然望着空荡荡的画室，轻声感慨，“好像昨天，我们还在这里为决赛日夜忙碌。”

喜亦晨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画室留在了过去，但属于我们的画笔，还握在手上。”

旧的故事在此落幕，而远方还有无数画布等待他们去描绘。

离开之前，美依然把窗台上那束干野花收进包里。当作一份纪念，纪念热烈又勇敢的十七岁。

关上画室木门，门锁轻轻扣合。

少年的往事被留在门后，而他们迎着冬日暖阳，迈步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全书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