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

确定关系之后的校园，好像连吹过香樟树的风，都染上了甜甜的暖意。

他们没有大肆向周遭宣告恋情。经历过那么多流言风波，两人都更喜欢安安静静的相处，不必把甜蜜摊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只有亲近的少数朋友，才知晓这件事。

清晨上学，会在街角的老便利店偶遇。喜亦晨总会提前几分钟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早餐。豆浆的热气氤氲升起，他把甜度刚好的那一杯递给美依然，指尖偶尔不经意相碰，两个人都会微微一愣，随即错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教室之中依旧保持分寸。上课各自埋头记笔记，课间，不会过分亲昵。大多时候只是隔着过道，一个浅浅的对视，便懂彼此的心意。

画室成了属于他们独有的小天地。

没有比赛的催促，不用赶截止日期，在这里可以随心所欲画画。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风扇慢悠悠转动，画笔划过画纸沙沙作响。美依然坐在画架前，低头勾勒速写，喜亦晨就坐在旁边，一边调色，一边悄悄侧过头看她。

有时美依然画得入神，额前碎发垂落，挡住眉眼。喜亦晨便会伸手，轻轻替她把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细微的触感传来，美依然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别捣乱，画歪了。”她小声嗔怪，嘴角却压不住上扬。

喜亦晨低低地笑，收回手：“看你太专注。”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就趴在靠窗的长桌上。分享同一袋橘子硬糖，剥开糖纸，清甜的橘子香气漫开。会聊以后想要报考的美术院校，聊各种各样的绘画风格，聊那次向日葵花田的黄昏。

“当时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美依然撑着下巴回想，脸颊微微发烫。

喜亦晨望着窗外繁盛的香樟树叶：“其实在山野写信那天，我就已经想过，如果风波平息，一定要告诉你。只是一直怕，比赛压力太大，会成为你的负担。”

那些隐忍克制的日子，小心翼翼藏起的心动，此刻终于可以坦然安放。

放学之后，偶尔会绕远路回家。避开熙熙攘攘的主干道，走两旁长满野草的沿河小路。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两个人慢慢并肩散步，影子挨在一起。喜亦晨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裹住她的指尖。

路上遇见同班同学，便会很有默契地松开，恢复成普通朋友的距离。不是怯懦，是他们清楚，少年人的感情，经不起无端的揣测与造谣。安安稳稳，细水长流就很好。

美术大赛的奖状已经下发。金奖、银奖的证书被装裱好，挂在学校美术走廊的展示墙上。课间路过，总有不少同学驻足观赏，议论着这一次大放异彩的两位参赛者。

苏雨桐偶尔也会经过这里。她早已放下心里的执念，看见墙上的画作，不再满心嫉妒，只剩下坦然。远远望见美依然和喜亦晨站在走廊尽头说话，她只是低头走过，没有上前打扰，心底已经彻底和解。

周末，他们会相约去美术馆看画展。在一幅幅画作之前慢慢驻足，低声交换各自的看法。走出展馆，傍晚的街边灯火次第亮起，街边小摊烟火升腾。买两份冰粉，吹着晚风慢慢走着。

“以后，想考哪所大学？”喜亦晨忽然开口。

美依然抬眸，眼底有光亮：“我想考南方的美术学院，那里四季温暖，有大片原野，很适合画画。”

“巧了。”喜亦晨看向她，眼神认真，“我也是。”

不用多说多余的话，心意已然相通。他们不只有当下的心动，也在一同规划着遥远的未来。少年少女，既要相拥这份盛夏的爱恋，也要奔赴共同的理想。

盛夏慢慢走向尾声，树上的蝉鸣渐渐减弱。属于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前路还有很远，还有梦想等待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