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距离全市美术大赛封闭式决赛只剩三天，整间画室的氛围紧绷到了极致。

不同于复赛可以提前构思素材、打磨草稿，决赛规则明确：现场统一命题、限时四小时、禁止携带参考画册、手机全程收纳封存，所有创作灵感、构图色彩，只能依靠临场发挥。这也是此前喜亦晨安抚美依然的底气，封闭式考场，不存在旁人帮忙改稿、提前泄露创意的空间，实力会被白纸黑字彻底摊开。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画室玻璃窗，落在美依然摊开的速写本上。她没有执着打磨固定画面，反而开始大量练习不同主题的光影速写：清晨雾色的树林、傍晚落日的街巷、雨夜路灯下的光斑、教室窗台散落的书本碎片。暖宁趴在旁边的桌沿，指尖戳了戳纸上错落的线条。

靠窗的位置，喜亦晨正调整水彩颜料分装盒。他的创作方向是《并肩的星光》，主打夜晚少年结伴追梦的场景，此刻在反复调试夜空深蓝、星光暖黄的配色比例。察觉到美依然这边的动静，他抬眼望过来，隔着几张课桌，轻声开口：

不远处，凌薇握着自己的水彩稿，余光死死锁定两人。复赛落败的不甘始终压在心底，她不甘心美依然靠着“陪伴微光”的立意一路晋级，更看不惯喜亦晨始终偏向对方。封闭式考场没办法再藏匿练习册、篡改随笔，可她早已经盘算好了别的办法。

午休画室无人时，凌薇悄悄走到美依然的储物柜旁。储物柜锁只是简易密码挂锁，她早就悄悄记住了密码数字。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摆放着分装水彩、专用毛笔、擦笔海绵，还有一叠这段时间积累的光影速写小稿。凌薇目光阴冷，没有拿走画稿，而是拆开美依然最常用的两支主色调水彩，用细针悄悄戳破颜料软管底部，一点点将深蓝色、暖黄色颜料倒出大半，再重新封好管口，外观看不出破损。

深蓝色是傍晚花田阴影主色，暖黄是落日高光，刚好是美依然《花田余温》核心配色。临场颜料短缺，封闭式考场无法临时补给，四小时限时创作，足以打乱全部节奏。

做完手脚，凌薇快速恢复储物柜原样，清理地面残留颜料痕迹，悄无声息离开画室，仿佛从未来过。

傍晚放学，美依然收拾画具准备带回家练习，打开储物柜时并未察觉异样。分装颜料管外表完好，只是捏起来手感微微偏空，她只当是自己前段时间使用较多，没有放在心上。喜亦晨抱着画具路过，随口叮嘱

夜色降临，小区楼下的路灯亮起暖融融的光圈。美依然在书桌铺开画纸，打算模拟限时练习决赛场景，复刻花田落日光影。挤颜料的瞬间，深蓝色软管只挤出浅浅一截便彻底空了，反复按压也无济于事；主打高光的暖黄色，余量也寥寥无几。

美依然愣住，反复翻看颜料管口，细小的针孔藏在底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V

美依然指尖捏着空颜料软管，心底一阵烦躁。距离决赛只剩三天，同款小众定制水彩线下门店没有现货，网购快递最少需要四天，根本来不及。封闭式考场禁止私自带替换颜料，规则严苛，一旦违规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窗外晚风拍打窗户，原本安稳的心境，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犹豫片刻，美依然点开喜亦晨的微信，斟酌许久，没有直白控诉有人恶意破坏，只客观说明：

秒回

深夜，喜亦晨坐在书桌前，拆开自己全新的同款水彩套装，小心翼翼分装深蓝色、暖黄色颜料，独立密封在迷你分格小盒子里，贴上不显眼的纯色贴纸，不容易被巡查老师注意。他早就猜到凌薇不会轻易罢休，复赛澄清风波过后，对方隐忍沉默，本身就透着不对劲，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选择破坏画具这种隐蔽手段。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梧桐树叶挂着清晨的露水。

美依然提前十分钟抵达画室后门，喜亦晨已经靠在树干等候，校服口袋揣着迷你分装颜料盒。清晨人流量稀少，避开了班级同学的视线。

两人分开走进教学楼，刚踏入画室，就撞见凌薇靠在讲台边，假意关心凑上来：“依然，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担心决赛发挥失常呀？其实运气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的。”

刻意的试探，暗藏挑衅。美依然淡淡抬眼，没有暴露备用颜料的事，平静回应：

凌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笃定缺少核心配色，美依然临场一定会翻车，此刻对方镇定的模样，让她心底隐隐不安。 决赛当日清晨，全市参赛考生统一搭乘大巴，前往封闭式艺考考场。手机、智能手表全部收纳密封袋，由统一老师保管，画具逐一安检，禁止携带画册、打印参考图。偌大的考场划分数十个独立工位，考生之间隔着挡板，无法偷看旁人画面，监考老师来回巡逻，监控全覆盖。 开考铃声响起，大屏幕滚动放出本次统一命题——《一隅微光》。 考场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一隅微光，狭小角落、细碎温暖，刚好贴合美依然一直练习的方向。美依然深吸一口气，拆开画具盒，隐秘取出迷你分装颜料，指尖平稳落在画纸上。 她没有复刻之前出圈的向日葵花田，而是选择了画室窗台一角：清晨透过玻璃窗斜切的晨光，落在散落的速写本、半支炭笔、一盆小小的多肉上，细碎光斑错落分布，安静又治愈。底色浅灰蓝替代原本短缺的深蓝阴影，暖黄色高光点缀晨光落点，层次柔和细腻。 隔壁工位的凌薇，落笔依旧是雨夜霓虹街景，刻意复刻复赛出圈的冲击画风。可封闭式考场，没办法提前调整滤镜氛围感，写实落地之后，画面空洞，立意单薄，只是堆砌光影，缺少内核。她时不时侧头，试图透过挡板缝隙偷看美依然的画面，却被巡逻监考老师提醒，只能收回心思，愈发焦躁。 四小时限时创作时间飞速流逝。 收卷铃声响起，考生依次放下画笔，工作人员按顺序收取画作，统一编号匿名打分，评委看不到作者姓名，最大程度规避主观偏见。走出考场，阳光扑面而来，一众考生放松下来。 暖宁快步奔向美依然，紧张追问

”美依然舒展眉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喜亦晨。少年正收起水彩盒，目光刚好望过来，隔着人群，轻轻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凌薇独自站在角落，脸色难看。她清楚自己的作品短板，对比美依然贴合主题、细节细腻的窗台微光，高下立判。破坏颜料的计划没能得逞，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再次翻涌，目光落在手机即将取回的密封袋上，悄悄盘算起新的主意。 傍晚，所有画作统一封存，评委进入封闭式打分环节，结果会在三天后的校园公告栏公示。 夕阳铺满校园的向日葵花圃，美依然、喜亦晨、暖宁三人并肩走在步道上。晚风晃动金黄花盘，落日的微光落在画布草稿上，和美依然考场里的窗台光影遥遥呼应。

晚风温柔，笔尖打磨的热爱、隐秘兜底的温柔、并肩抵御小动作的底气，拼凑成属于少年少女独有的、明亮细碎的光。只是没有人知道，凌薇已经拍下了此前被戳破的旧颜料软管照片，准备匿名发布校园论坛，再次捏造美依然靠特殊渠道获取颜料、违规作弊的谣言。

风波，才刚刚按下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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