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晨的风裹挟着秋日独有的清冽，穿过明德中学美术画室的落地窗，卷起桌上散落的画纸边角。今天是美术竞赛作品统一提交的日子，整个画室从一早便热闹起来，颜料罐、画架、素描工具堆满各处，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紧张与期待，指尖反复摩挲着耗费数十天心血完成的画作。

美依然早早背着画板来到画室，怀里小心翼翼抱着定稿完成的《逐光》，画布外面裹着一层柔软防尘布，生怕路上磕碰、沾染灰尘。喜亦晨比她早到十分钟，手里拎着干净的擦拭软布、密封画筒，安静站在画室门口等她，看见少女缓步走来，主动上前接过沉重画板。

喜亦晨指尖轻轻抚过外层防尘布料，细致检查有没有水渍痕迹，眉眼间藏着细碎的关心。

美依然轻轻摇头，指尖攥着帆布包背带，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少年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安稳笃定，“前几日我们一同修改光影层次，整体构图、立意都打磨到位，不必过度焦虑，你的心意都藏在画布里面，评委一定能感受到。”

两人并肩走进画室，暖知予早已坐在画架旁等候，见到美依然怀里的向日葵画作，立刻起身快步迎上来，满眼欣喜

美依然闻言，慢慢解开外层防尘布，完整的《逐光》展露在众人眼前。清晨柔和的阳光落在画布上，金色花田泛着温润光泽，远处远山薄雾朦胧，天际渐变朝霞温柔缱绻，角落星星点点的白色野菊，为整片热烈的花海添上几分细腻温柔。

周围不少等候提交作品的美术生闻声围拢过来，目光落在画布上，忍不住低声赞叹。

“这幅画看着好治愈，光是站在这里，仿佛能闻到花田清晨清新的空气。”

“和那些浓墨重彩的写实山水完全不一样，柔和的水彩反而更有记忆点，立意也好，追逐光亮，太贴合我们学生的心境了。”

“之前苏冉还说这幅画题材普通，现在一看，根本不是单纯写生，里面藏着很动人的情绪。”

细碎的夸赞落在耳中，连日来被质疑、否定积攒下的不安，一点点从美依然心底消散。她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连日熬夜打磨画稿、凌晨奔赴城郊花田写生的辛苦，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不远处，苏冉独自站在自己厚重的山水油画旁，孤零零没有一人驻足。她听见人群对《逐光》的称赞，指尖死死捏紧调色刮刀，心底的不甘再次翻涌。昨日她当众挑剔美依然的画作，本想打压对方的信心，如今反倒衬托出这幅向日葵作品的独特动人，显得自己之前的言语狭隘又刻薄。她不甘心地瞥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美依然，沉默低头整理自己的画作，不再上前搭话。

美术老师抱着厚厚的作品收纳册走入画室，抬手轻敲讲台维持秩序：“大家依次排队，把画作交到我这里登记编号，记得在画纸角落写上姓名和班级，所有作品统一送往市里参加初审，三天后学校会公示初审通过名单。”

话音落下，同学们立刻有序排起长队。喜亦晨一直站在美依然身侧，帮她扶稳画布，轮到她提交时，细心提醒她核对姓名班级，确认无误后，才目送她将《逐光》交到老师手中

美术老师认真端详画布片刻，抬眼看向美依然，露出温和赞许的笑容：“这幅向日葵画得很有灵气，光影处理细腻，立意温暖独特，我很看好你的作品，安心等候初审结果就好。”

一句简单的认可，让美依然心头一暖，连忙低头道谢。提交完画作，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所有作品登记完毕，上午的美术特长课暂时结束。暖知予拉着两人提议去校外甜品店吃蛋糕放松心情，美依然欣然答应，三人一同走出教学楼，沿着铺满金黄落叶的校道慢行。

秋日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微风卷起落叶缓缓飘荡，空气中带着桂花淡淡的清甜气息。暖知予一路叽叽喳喳规划甜品，一会儿推荐芋泥蛋糕，一会儿念叨海盐奶盖，氛围轻松欢快。

走到校门口岔路口，暖知予忽然停下脚步，俏皮地冲两人眨眨眼：

美依然愣在原地，望着好友匆忙远去的背影，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喜亦晨站在她身侧，眼底藏着浅浅笑意，没有戳破暖知予的小心思，轻声开口：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两旁商铺错落，行人不多，气氛安静温柔。美依然想起前几日调座位的风波，随口提起后排的林筱：“这几天课间我偶尔回头，总能看见林筱一个人坐在后排刷题，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看着挺孤单的。

美依然轻轻点头，心底柔软，其实她并不反感林筱，只是每次看见对方围着喜亦晨搭话，心底总会悄悄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只是这份小心思，她从来不敢直白说出口，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抵达街边甜品小店，暖黄色灯光铺满店内，空气中混着奶油与桂花的香甜。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块桂花蛋糕、两杯温柠檬水。

等待甜品上桌的间隙，喜亦晨忽然开口邀约

蛋糕端上桌，绵密软糯的桂花甜香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连日来积压的紧张焦虑。两人随意闲聊，聊美术绘画技巧，聊难解的数学竞赛大题，聊清晨花田日出的绝美风光，不用刻意寻找话题，相处自在又舒服。

没过多久，暖知予匆匆赶回甜品店，手里抱着作业本，一坐下就笑着打趣两人独处时光，逗得美依然脸颊通红，三人说说笑笑，消磨掉一整个悠闲午休。

下午正常上课，没有美术课，教室里所有人的话题几乎都绕不开刚提交完毕的美术竞赛作品。不少美术生互相打探对方画作内容，猜测谁能顺利通过初审。

后排的林筱全程沉默，趴在桌上刷题，极少抬头。偶尔视线不经意扫向前排的喜亦晨，眼底藏着淡淡的失落，却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主动起身走到前排搭话。美依然无意间回头瞥见，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余办法，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从来都勉强不来。

整整三节课，美依然都有些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浮现《逐光》的画面，不断脑补初审的各种可能性，一会儿幻想顺利入围，一会儿又忍不住担忧题材普通惨遭淘汰。喜亦晨察觉到她频频走神，课间悄悄递来一张便签，上面清秀字迹写着：

！简单一行字，瞬间抚平美依然心底所有躁动，她小心翼翼把便签夹进速写本最深处，如同珍藏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校。喜亦晨收拾好习题册，走到美依然课桌旁，轻声道：

两人一同走出教室，夕阳垂落在教学楼楼顶，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将少年少女的影子拉长，交叠在铺满落叶的校道上。 分开回家前，喜亦晨停下脚步，认真看向美依然

少女望着少年温柔坚定的眉眼，心头暖意翻涌，轻轻应声。

回到家中，美依然放下画板，没有像往日一样拿起画笔，而是拿出速写本，翻出喜亦晨写给她的那张便签，静静看了许久。窗外晚霞慢慢褪去，天色逐渐暗沉，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这段时间的经历：城郊花田的日出、画室众人的鼓励、少年始终不变的陪伴、旁人的质疑与认可……

这幅名为《逐光》的画，画的从来不止向日葵与朝阳，而是遇见喜亦晨之后，慢慢找回自信、敢于追逐心中热爱的自己。

三天的等待看似短暂，却格外漫长。每一天课间，美依然都会下意识望向教学楼楼下的公告栏，心里忐忑难安，满心期盼初审名单早日公示。喜亦晨始终陪在她身边，耐心安抚她的情绪，陪她刷题散心，一点点消解等待带来的煎熬。

终于到了公示初审名单的日子，清晨到校，教学楼公告栏前早早围满了学生，所有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寻找自己的名字。美依然站在人群外围，手心微微出汗，不敢上前查看。

喜亦晨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和开口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人群，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初审通过名单上，一行行仔细扫视。片刻后，美依然的目光定格在中段一行字迹上——高二（三）班 美依然 《逐光》。

心脏骤然一震，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她怔怔望着自己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所有熬夜、奔波、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回报。

喜亦晨侧过头看向她泛红的眼角，唇角扬起温柔笑意

人群另一侧，苏冉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却看见身旁所有人都在讨论美依然的向日葵画作，心底五味杂陈。而远处后排的林筱，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公告栏，便默默转身离开，背影安静落寞。

秋日阳光落在公告栏上，照亮一行行名字，也照亮少女眼底盛放的光亮。初审顺利通过，意味着她还有更远的路要走，而身侧始终有少年相伴，一同奔赴属于他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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