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周测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清脆的声响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这次周测整体难度不低,很多同学基础题型都丢分,尤其受力分析大题,错误率极高。”
老师的声音严肃,我心里轻轻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笔。想起前几天卡壳的那道物理题,想起江屿写给我的解题步骤,悄悄挺直了腰背。
卷子一张张从前排传下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我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先不敢看分数,目光匆匆扫过卷面。原本反复出错的动力学大题,这一次干干净净,步骤完整,只扣了两分步骤分。
比起之前一片红叉的卷子,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细碎的欢喜,下意识抬眼,望向斜前方的江屿。
他刚好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他神色淡然,没有半点意外,好像高分对他而言,从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原来认真跟着他的思路学,我真的可以变好一点点。
“我挑几道典型错题来讲,大家认真听,重点记笔记。”老师翻开教案,开始逐题讲解。
讲到我曾经卡住的那道压轴题时,老师停顿下来,目光扫过全班:“这道题班里很多同学完全找不到切入点,唯独少数几位同学步骤完整、思路清晰,尤其是江屿,解题方法最简洁,标准答案可以参考他的。”
全班瞬间响起细碎的赞叹声。
我也跟着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少年身上。
被老师当众表扬,江屿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视线随意地扫过教室。
偏偏就是这一眼,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了我的眼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教室的讲课声、同学的翻书声都瞬间被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双清澈漆黑的眼眸。
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清冷,没有探究,没有戏谑,就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直直盯着他,他眼眸微顿半秒。
短短一秒的对视,却漫长的让我心跳失控。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原本心里稳稳的欢喜,瞬间变成慌乱的悸动。我像做错事的小孩,仓皇失措地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试卷上的字迹,视线涣散,一个字都看不清晰。
指尖紧紧攥着黑色水笔,笔杆都被捏得微微发烫。
天呐,被抓包了。
我刚刚明目张胆看他,全部被他看见了。
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砰的,剧烈得快要跳出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不敢再抬头,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对视的画面,他清冷的眉眼、平静的眼神,牢牢刻在心底。
身旁的同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你干嘛呢?脸这么红?”
我摇摇头,不敢说话,死死抿着唇,假装认真记笔记,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心里乱成一团麻。
直到老师讲完这道题,我的心绪才勉强平复一点点。
我悄悄抬眼,偷偷瞄向前方。
少年已经收回了目光,认真看着黑板,侧脸依旧清冷挺拔,仿佛刚刚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一秒的对视,像夏风拂过湖面,在我心底掀起了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涟漪。
原来心动最极致的样子,不是刻意的靠近,不是刻意的道谢。
是人山人海里,我偷偷看你,而你恰好回头,撞破了我藏了好久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整节课,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卷子上的高分是努力的底气,而刚刚那短暂的对视,是藏在枯燥学业里,最温柔、最猝不及防的惊喜。
我在心底悄悄许愿,慢慢来。
我好好刷题,好好进步,总有一天,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看向他,不用慌乱躲闪,不用满心局促,自信地和他并肩,看同一片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