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许笙意正在改方案的第三版,忽然听到市场部大办公区响起一阵不太寻常的动静。
有人从会议室里出来,脸色不对。紧接着程渡快步走过她的工位,表情比平时紧绷了好几个度。他走到沈厌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许笙意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三分钟后,钉钉上弹出一条全员通知:"市场部全体,下午四点三十分大会议室紧急会议。不得请假。"
许笙意心里一沉。
四点三十分,大会议室坐满了人。沈厌站在长桌前端,面前没有放任何资料,连平日惯常捏在手里的笔都没有。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西南项目的联合推广合作方——今天下午两点发了解约函。"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沈厌抬手往下压了压,议论声迅速收住。
"原因他们没明说。但我的人昨晚就收到了风声——有竞争方出了更高的条件,他们选择了毁约。合同里的违约赔偿条款虽然生效,但赔偿金额远不足以弥补我们三季度目标的缺口。"
他环顾全场,目光冷而沉。
"从现在开始,原定一个月的替代方案周期——压缩到两周。下周之前,我要见到三个以上可落地的新方向。西南项目组全员取消休假,市场部其他组全力配合。"
他说完停了一下。
"有问题现在提。"
张力举手:"沈总,两周时间出一套新方案,还要三个方向以上——资源够吗?"
"不够就抢。跟其他部门协调,程渡牵头。"
陆宁举手:"那我们已经进行到一半的模板方案——"
"暂停。先集中火力干西南。"
许笙意没有举手。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了——两周时间、三个方向、西南地区、社区快闪、品牌模板、下沉市场……
散会之后人群往外走,许笙意坐在位子上没动。陆宁经过她的时候拍了一下她肩膀:"怎么了?发什么愣?"
"在想方向。"
"现在别想了,回去理一理思路再说。两周虽然紧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知道。"许笙意站起来,"但我想跟他聊聊。"
陆宁看了她一眼,没拦,自己先走了。
许笙意走到沈厌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沈厌正在打电话,语气听着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她站在门边没有进去,等他讲完了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沈厌挂了电话看向她。
"许笙意?你怎么还没走?"
"我能进来吗?"
沈厌点了下头。许笙意走进来坐在他对面,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沈总,西南这个事,我有一个想法。"
沈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
"三到五线那个下沉市场的方案——我之前一直在调研,虽然没有完全成稿,但前期数据已经跑完了一轮。西南地区本身就覆盖了大量的三四线城市,如果我们把下沉市场的试点直接跟西南项目的替代方案绑定,一个方向两个用途——"
沈厌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笙意继续说:"社区快闪的业务模型跟下沉市场的切入路径其实高度重合,我之前做的那版方案里有详细的成本测算和试点城市筛选。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两份方案合并,三天之内给你一版新的大纲。"
沈厌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更深,像是在快速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风险、时间窗口和成本空间。
"合并方案的工作量你算过没有?"
"算过。双线资料重叠率超过六成,合并不等于翻倍。三天时间我能出。"
"你手头日常任务呢?"
"我会把优先级排好。沈总你只需要回答我——同不同意。"
沈厌看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说:"同意。"
许笙意站起来:"我明天早上给你第一稿。"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沈厌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许笙意。"
她回头。
沈厌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落地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天光。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那种冷峻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是信任。
"我不说'谢谢'。但你做的东西,我每次都有在看。"
许笙意站在门口,胸口一热。
"我知道。"她说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许笙意加班到凌晨十二点半。她把下沉市场的前期数据和西南项目的背景资料摊在一起,一项一项对比重叠的部分。章璃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没接。最后直接关了手机,怕分心。
凌晨一点,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沈厌办公室的时候,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她走过去,敲了一下门。
沈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
她推门进去。沈厌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他本人靠坐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还没走?"许笙意问。
"你也没走。"
"我在改方案大纲。"
"我知道。"沈厌放下咖啡杯,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我刚才也做了一件事。"
他把文件递过来。许笙意接过翻开——是一份合作方备选名单,上面列出了七八家区域性品牌,每家都标注了联系方式、优势领域、过往合作案例和初步接触评估。
"这是……"
"你要做西南+下沉的合并方案,光有数据不够,你还需要可落地的合作对象。"沈厌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带着熬夜后微微的沙哑,"这些是我今晚列的。你可以直接拿去用。"
许笙意攥着那份名单,纸张的边角微微发烫,不知道是他刚打印出来的温度还是她自己的手温。
"……你什么时候列的?"
"你关掉手机之后。"
"你怎么知道我关手机了?"
"发你消息没回。"沈厌的语气很淡,"猜的。"
许笙意低头看着那份名单。上面每一行字都是手打的,排版整齐,分类清晰,一看就知道不是随手做的。
她抬起来看沈厌。
"你现在欠我更多了。"她说。
沈厌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那你准备怎么还。"
许笙意把名单抱在怀里,看着他的眼睛。
"把方案写好。把项目救回来。"她停了一下,"然后——再想别的。"
沈厌看着她,目光里那层疲惫被什么东西轻轻融开了一点。
"行。那你回去继续写。我也还有两份要看。"他指了指门口,"别熬到三点。"
"你也是。"
许笙意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厌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头顶的灯亮得有些刺眼,他没有挡,就那么坐在光下面。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电梯里戴着耳机,整个人像一堵走动的冰墙。
但现在她知道那堵冰墙后面是什么了。
是一份手打的合作方名单,凌晨一点,等他看到她的消息没回,就猜到她在加班。
是"我不说'谢谢',但你做的东西我每次都有在看"。
是冰墙后面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许笙意把名单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回到了工位。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
"西南+下沉合并方案(第一稿)——三天倒计时。"
光标开始闪。
她把手放上键盘,开始打字。
走廊尽头那盏灯隔着一整片黑色的办公区亮着,遥遥地、温温地,陪她到了凌晨两点四十分。
抱歉大家,今天上午家里停电停水了,刚修好没多大会儿,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