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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纸上枷锁,孤影自省

尸语笔录:少年法医组

讯问笔录签字捺印完成,苏明被暂时收押。

案件最难攻克的一环已然突破,但众人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不同于以往持刀纵火、投毒行凶的恶性案件,这一桩案子没有血腥的现场,没有看得见的凶器,凶手仅仅依靠文字,撬动人心深处的伤疤,借疾病夺走生命。案件后续的司法定性,依旧面临诸多难点。

一行人回到青槐巷,阳光透过老旧居民楼之间的缝隙斜斜洒落,巷子里依旧安静。只是不少独居老人听说茶馆老板就是投递怪信之人,路过茶馆大门时纷纷绕道而行,眼神里带着惶恐。

茶馆大门已经贴上封条,木质招牌静静悬挂,昔日老人闲谈喝茶的热闹光景,彻底消散。

小队再度前往陈爷爷家中回访。老人情绪依旧低落,桌上那封白色信封被妥善收进抽屉深处。

“我连着两晚睡不着,一闭眼,信里的字句就在脑子里打转。”陈爷爷端起温水,指尖微微发颤,“几十年的遗憾,我原本埋在心底,尽量不去回想。苏明却一字一句全部写出来,强迫我一遍遍回想当年没能赶上女儿婚礼的画面。夜里躺在床上,满心都是悔恨,胸口常常闷痛。”

张真源耐心安抚老人情绪,留下联系方式,叮嘱一旦情绪难以平复,立刻联系警方或者社区心理疏导人员。同时提醒老人按时服药,尽量不要独自沉浸在负面思绪之中。

离开陈爷爷家,几人沿着青槐巷缓步前行。

宋亚轩望着一排排老式居民楼,低声感慨:“很多独居老人,表面平静生活,内心都封存着无法弥补的遗憾。平日里忙于日常琐事,情绪能够勉强压下去。一旦有人刻意揭开伤疤,又无人及时疏导,很容易陷入精神内耗。”

“这也是苏明能够得逞的关键。”马嘉祺点头,“他精准挑选目标——独居、缺少亲人陪伴、患有心脑血管基础病,内心藏有长久心结的老年人。这类人群情绪承受能力薄弱,长期的悲伤、愧疚,极易诱发急性病症。”

丁程鑫翻看刚刚送达的补充法医鉴定文书。

“三份尸检的深度检验报告全部出炉。三位死者冠状动脉均存在不同程度粥样硬化,本身具备突发猝死的病理基础。持续强烈的精神应激,会促使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加快心率、升高血压,最终诱发心梗、脑溢血。”

“物理层面找不到外力伤害,可精神刺激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清晰的因果关联。”丁程鑫合上卷宗,“这种‘软性谋杀’隐蔽性极强,如果不是接连出现匿名信件这条线索,三起案件大概率会永远定性为自然死亡。”

贺峻霖梳理完整证据链条:监控拍到苏明深夜书写信件、巷内踩点观望;现场缴获大量未投递书信,笔迹鉴定与命案信件同一;多名老人证言证实,只有苏明听过他们隐秘往事;苏明本人完整供述;尸检报告佐证重度情绪应激是死亡诱发因素。所有证据相互印证,链条完整。

但摆在公诉方面前依旧存在难题:如何向法庭清晰论证,书面信件带来的精神打击,是促成死亡的关键诱因。

“以往同类案件判例稀少。”贺峻霖皱眉,“传统凶杀案件凶器直观明确,文字作为凶器,很难被大众直观理解。我们需要整理全部老人的走访记录、心理评估材料、医学鉴定报告,形成完整证据提交检察院。”

刘耀文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向空无一人的茶馆:“苏明最初的出发点源于对奶奶的愧疚,这份悲伤本身值得同情。可他没有选择用正确方式疏导老人,反而自以为是的‘帮助他人解脱’,本质上是宣泄自己二十年来无法释怀的心结。”

他将没能救赎奶奶的遗憾,投射到青槐巷所有孤独老人身上。他不愿意承认有些遗憾终身无法弥补,人只能学着与过往和解,反而偏执地认为死亡是摆脱痛苦唯一途径。

小队联系社区,启动后续善后工作。

安排心理志愿者逐户走访巷内独居老人,开展免费心理疏导;摸排整条巷子所有独居高龄住户,建立常态化上门探访机制;同时开展安全宣传,提醒老人一旦收到陌生匿名信件、遭遇刻意言语刺激,第一时间联系社区与警方。

两天之后,小队安排苏明和陈爷爷进行一次隔着玻璃的会见。

玻璃窗两侧,一边是面色苍老、满心伤痛的老人,一边是深陷囹圄、神情颓丧的苏明。

“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陈爷爷声音缓慢而疲惫,“我只是觉得心寒。我信任你,愿意把心底最难以启齿的心事说给你听,我以为你是倾听者,没想到你将我的伤痛当成伤人的工具。”

苏明垂着头,眼眶通红,许久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对不起。我被自己的心魔困住,分不清何为救赎,何为伤害。当初奶奶离世,我一直活在自责里,看见你们困在遗憾之中,就偏激地认为离开才是解脱。我忽视了,活着,哪怕带着遗憾,也拥有继续生活的权利。”

“遗憾无法抹去,但日子总要继续。”陈爷爷轻轻摇头,“我思念女儿,愧疚当年的缺席,但我依旧想好好活下去,等着有机会和女儿解开多年的心结。你擅自剥夺别人选择如何活下去的权利,太过自私。”

简短会面结束,陈爷爷先行离开。苏明独自留在会见室,久久望着空荡荡的窗外,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苏明家中完成搜查。警方找到了他奶奶遗留的那封旧信。泛黄信纸之上,满满都是对失散小女儿的思念。数十年前老人的遗憾,缠绕两代人,最终酿成三条人命的悲剧。

丁程鑫拿起这封年代久远的家书,轻声说道:“困住苏明的从来不是这封信,是他不肯放下的执念。奶奶一辈子被遗憾困扰,却依旧努力活着;苏明没能学会接纳不完美,反而走向极端。”

夕阳缓缓下沉,青槐巷渐渐笼罩暮色。往日这个时段,茶馆已经开门迎客,如今只剩下紧闭的大门与封条。晚风穿过狭长巷道,悄无声息。

无形笔墨,可以温暖人心,亦能化作杀人利刃。人心深处的伤痕,应当被温柔抚慰,而非反复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