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晚的遗体被小心翼翼抬出土层,盖上白布。
明明是光天化日的午后,明德中学却安静得诡异。警戒线外挤满围观学生,一张张年轻的脸,没有惋惜,没有诧异,只有慌张、躲闪,以及一种统一的麻木。
刘耀文安排警员封锁后山出入口,杜绝任何人靠近现场,随后转身带队进入教学楼取证。
“全校十五天口径一致,都说苏晚厌学逃学、主动失联。”他眉眼凌厉,“太整齐了,正常学生失踪,不可能所有人毫无疑虑。”
丁程鑫拿着痕迹勘验记录本,指尖划过刚刚出土的土壤样本记录。
“掩埋方式太冷静了。土层分层平整,没有慌乱脚印,没有拖拽划痕。凶手是白天踩点、深夜从容藏尸。”
“而且,尸体被规整蜷缩、衣物整理干净。”他抬眸,“凶手不是报复杀人,是掩盖杀人。目的就是让她永远‘失踪’,永远没人查到死亡。”
贺峻霖的平板屏幕几乎要被密密麻麻的恶评铺满。
他翻出苏晚失踪半个月以来,校园匿名论坛的全部热帖、评论、点赞记录。
#苏晚性格扭曲,不合群很正常
#早就预感她会跑路
#别可怜她,她人品本来就差
#班里没人愿意和她玩是有原因的
一条条恶意流言,发酵、扩散、置顶、刷屏。
半个月时间,硬生生把一个活生生的女生,污名化、妖魔化,最后让所有人默认——她消失是理所应当。
贺峻霖指尖停在后台数据上,眼底彻底冷下来:
“所有黑料、造谣、黄谣、孤立引导帖,全部出自同一个小号团伙。”
“不是随机学生吐槽,是有组织、有目的、持续性的网暴。”
宋亚轩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低头快走、刻意避开警方视线的学生,轻声开口:
“他们都知道点什么。”
“但所有人都选择闭嘴。”
很快,班主任、同班二十二名学生,全部被分批传唤至办公室做笔录。
警方单独问话,严禁交流串供。
可诡异的事情,依旧发生了。
第一个女生低头,小声回答:“苏晚平时很孤僻,不爱说话,经常逃课,我们都不太和她接触。”
第二个男生:“她性格怪怪的,情绪不稳定,大家都疏远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话术几乎复刻粘贴。
孤僻、怪异、厌学、逃学、不合群、自我封闭。
没有人说她被欺负。
没有人提过校园冷暴力。
没有人见过谁霸凌她。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消失。
严浩翔坐在侧写记录席,静静听完全部笔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全班二十二个人,零冲突、零偏差、零个人视角。”
“这不是巧合。”
“这是长期统一口径、集体封口。”
办公室内,班主任脸色紧绷,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与无奈:
“我早就担心苏晚的状态,她心理问题严重,上课走神、独来独往。我也劝过家长,可惜没用。这次失踪,应该是自己压力太大离校出走……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悲剧。”
话说得滴水不漏。
完美共情、完美惋惜、完美撇清学校责任。
一直沉默记录的马嘉祺,这时抬眼。
清冷目光直直看向班主任:
“十五天。”
“学生失踪,学校不上报、不立案、不寻找。”
“反而放任校园论坛大规模造谣、网暴死者。”
“老师觉得,这是正常处理?”
班主任脸色瞬间一白,嘴唇微张,语塞片刻,强行圆话:
“我们以为她只是赌气离校,高中生叛逆常见……谁能想到遇害,我们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马嘉祺声音极淡,却字字刺骨。
“她死在学校后山,埋在你们眼皮底下整整半个月。”
“全校师生无人察觉,无人过问,无人寻找。”
“你们不是受害者。”
“你们是——冷眼旁观的包庇者。”
与此同时,张真源拿着初步尸检初判结果走进办公室。
“初步体表检查完成。”
“死者全身无打斗外伤、无拖拽伤、无撞击伤。唯一致命伤:舌骨断裂,颈部软组织窒息性损伤。”
“死于近距离、温柔式捂杀。熟人作案概率百分之百。”
凶手没有施暴,没有殴打,没有激烈对抗。
是趁其不备,快速、精准、利落窒息致死。
而后整理仪容、掩埋藏尸、抹平痕迹、操纵舆论。
贺峻霖忽然锁定一条论坛源头数据,瞳孔一缩:
“找到了。”
“所有造谣帖子的最初发布者、带节奏者、最先抹黑苏晚的账号——”
他抬头,声音冷彻空气:
“是她同班班长,林溪。”
办公室瞬间死寂。
一直坐在角落、眉眼乖巧、神色柔弱、全程低头沉默的女生,
身体,骤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