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卖刀的和扛枪的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林冲就带着宋软下了山。

投名状的要求是“杀一个人”。但林冲提着枪在山道上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愣是没遇见一个活人。山路空荡荡的，连个砍柴的都没碰着。

宋软被林冲背在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打哈欠：“师兄，这山也太荒了吧……”

“……嗯。”

“会不会今天一个人都碰不到？”

“……可能。”

“那咱们明天再来？”

林冲正要说话，忽然脚步一顿。宋软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猛然绷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的山道拐弯处，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身高七尺有余，面皮微黄，颧骨高高，一双鹰目锐利如刀，腰间挂着一口刀。刀鞘朴素，但刀柄上的缠绳被磨得油亮，一看就是经年累月不离手的家伙。那人风尘仆仆，眉间锁着愁色，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林冲把宋软从背上放下来，轻轻推到她身后一棵老松树旁：“站这儿，别动。”

宋软乖乖抱着树干蹲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林冲提枪上前，银枪一横：“阁下留步。”

那黄脸汉子停住，鹰目上下扫了扫林冲：“何事？”

“取你项上人头一用。”

汉子嘴角抽了一下，手按上刀柄：“你谁？”

“林冲。”

那汉子眼神微微一变：“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正是。”

那汉子沉默了一瞬，忽然把刀解下来，往地上一插，刀身入土半尺：“在下杨志。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因失了花石纲，正待去东京打点。”他抬眼看向林冲，“林教头，我杨志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林冲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抿唇不语。

宋软躲在松树后面，听到“杨志”两个字差点蹦起来。杨志！青面兽杨志！卖刀的那个杨志！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喊，只能拼命扒着树皮探脑袋。

原剧情里林冲和杨志在这里打了一架，不分胜负，最后王伦出来打圆场想把两人都留下——但王伦那个小心眼根本没诚意，只想利用杨志来牵制林冲。结局是杨志没留下，林冲被逼得更惨。

宋软咬了咬嘴唇。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从松树后面蹦了出来，学着鲁智深那天的架势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等一下！”

林冲和杨志同时转头看向她。

杨志看见一个小不点从树后面蹦出来，脑门上还沾着松针，两只手叉着腰活像一只炸毛的松鼠，眉头拧了一下：“这谁？”

“我师妹。”林冲说。

“你师妹？”杨志的鹰目里闪过一丝古怪，“林教头上山打打杀杀还带师妹？”

宋软已经蹬蹬蹬跑到了两人中间，仰头看着杨志。这位青面兽比她想象中年轻些，眉宇间的愁色让整张脸看着苦哈哈的，像欠了八百两银子的倒霉蛋。

“杨大哥，”宋软仰着脸，两只手捧成喇叭状，“你是不是要去东京卖刀？”

杨志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宋软心里咯噔——嘴快了。她赶紧搜肠刮肚找补：“我、我听柴大官人说的！他说最近有个杨家将的后人要路过梁山，手里有口祖传宝刀——”

“柴大官人？”杨志眼神微动，“小旋风柴进？”

“对对对！他说你那刀可厉害了，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杀人不见血——”宋软越说越起劲，“柴大哥还说，你去了东京千万别卖给不识货的，那泼皮牛二就爱讹人……”

杨志的鹰目忽然眯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蹲下，直直盯着宋软的眼睛：“小姑娘，你又怎么知道泼皮叫牛二？”

宋软后背一凉。完了，又说秃噜了。牛二那是杨志到了东京卖刀时才遇到的泼皮，现在杨志还没到东京，她怎么知道？她只能干笑：“我、我做梦梦见的……”

杨志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张黄脸一笑起来，眉间深锁的愁色反而更深了，显出一种很奇怪的和蔼：“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林冲在旁边握枪站着，整个人像一尊随时要出手的雕像。但杨志已经松开了按刀柄的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软：“你叫什么名字？”

“宋软！软的软！”

“宋软……”杨志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你方才说柴大官人提过我？”

“提过提过！他说杨大哥是条好汉，就是命苦了点，丢了花石纲还被高俅那厮——”宋软说到一半赶紧捂住嘴。

杨志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他缓缓站起身，重新看向林冲：“林教头，你师妹说中了我心事。今日你我相遇，原是不打不相识的缘分，但你若要纳投名状来杀我，我杨志也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他把插在地上的刀拔了起来，刀身出鞘三寸，寒光一闪。

林冲银枪微抬。

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宋软急中生智，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一嗓子：“哎哟我肚子疼！”

林冲立刻回头。杨志也愣了一下。宋软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好疼好疼好疼！师兄抱！杨大哥别打！”

林冲二话不说丢了枪就去捞她。杨志看着地上这个满地滚的小戏精，刀缓缓收了回去，嘴角抽了抽：“……你这师妹，比你识趣。”

宋软趴在地上冲他眨了眨左眼。

杨志一顿，忽然觉得这趟梁山没白来。

远处山道上响起了脚步声，王伦带着杜迁宋万朱贵一干人赶了过来。王伦一看见杨志，山羊胡抖了抖，又看见林冲丢了枪蹲在地上哄孩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来：“二位好汉，何不上山一叙？”

宋软搂着林冲脖子趴在他肩上，偷偷冲杨志做了个“别留下”的口型。杨志看见那口型，眉梢一挑，又看了看林冲怀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忽然对王伦拱手：“杨志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软正朝这边使劲挥手，嘴里无声地喊：“刀别卖给牛二！”

杨志那张苦瓜脸上竟浮出一丝真实的笑容，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林冲低头看着怀里作妖的小师妹：“……你认识他？”

“今天刚认识。”宋软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知道他那个什么……”

“师兄我不舒服，咱们回酒店喝热汤吧！”

林冲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终把她往背上掂了掂，转身下山。身后王伦一行人站在山道上，风吹得衣袍乱翻，原地尴尬了半天。

宋软趴在他肩膀上回头望了一眼梁山。雪又开始下了，山峦层层叠叠裹进灰白色的天幕里。她心里算着日子——晁盖他们劫生辰纲也该快了，上梁山火并王伦的事情，没几个月了。

她搂紧林冲的脖子，小声问：“师兄，你信我吗？”

林冲脚步没停：“……信。”

“那咱们多住几天，别急着纳投名状。”

“为什么？”

“因为——”宋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过些日子，会有更好的人上山来。到时候就不用杀人了。”

林冲沉默了很久。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卷着雪沫子往人脸上扑。

“……好。”

宋软感觉到他背上传来温热的震动，像是胸腔里闷闷地笑了一下。她咧开嘴，把脸埋得更深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叮：【团宠值+15！当前团宠值：80！新人物·杨志好感度开启（虽然跑了）。宿主友情提示：距离“全员宠溺”还差……一百零一个。】

宋软闭着眼想：一百零一个就一百零一个吧。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