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是照常往前淌。
逢年过节街上依旧人潮汹涌,到处是锣鼓与喧嚣。身边人会挽住他的胳膊,同他说笑闲谈,温热的实感就在手边,这份安稳触手可及。
可只有张桂源自己清楚,心底某个角落,永远空了一块。
那一块,完完整整,属于陈奕恒。
他不敢刻意打听,却又控制不住地从别人零碎的闲谈里捕捉关于那人的只言片语。
听说他适应了国外的季节,听说他剪短了头发,听说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对谁都满怀热忱。
没有人再提起,很多年前,有个少年把全部的热忱都给了他。
张桂源翻遍旧手机,相册还存着老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鲜活,笑得坦荡,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那是十几岁的陈奕恒,满心都是往后要和他一起走下去。
指尖摩挲屏幕,他不敢点开大图,只敢远远看着。
那时候他们以为岁月漫长,以为相伴十几年就会是一辈子,以为烟火年年,人也会年年都在。
谁也没料到结局会是走散。
有些夜里,喝醉之后,手指会不受控制地点开那个聊天框。
输入框反复打了又删。
“最近还好吗。”删掉。
“我有点想你。”删掉。
到最后什么都发不出去。
他以什么身份去问候呢?
是辜负了对方十几年心意的旧人,是亲手推开他的人。他如今已经拥有新的生活,安稳的陪伴,凭什么再去惊扰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
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僭越。
后来有一年除夕,窗外烟花炸得铺天盖地。身边人沉沉睡熟,屋子里暖意融融。
张桂源独自走到阳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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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扑在脸上,远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海。
他忽然就记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除夕夜。天很冷,陈奕恒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固执地把暖手的那一边偏向他,哈着白雾同他许愿。
“张桂源,我们以后每一年都要一起看烟花。”
原来有些誓言,只生效于当下那一刻。
诺言还清清楚楚记得,许下诺言的人,已经漂洋过海,隔了万水千山。
他不知道陈奕恒在那边会不会看见烟花。
会不会在某个瞬间,也偶然记起故土街巷,记起曾经有个人,占据了自己一整个滚烫的少年时代。
可他又私心盼着,陈奕恒最好不要再记起。
最好彻底放下,彻底遗忘,不要再为过去的人,有半分难过。
被丢下的人不该被困,可偏偏,留下来的那个人,被困在了回忆里。
他拥有现世安稳,阖家烟火。
却要用往后完整漫长的一生,去怀念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没有歇斯底里的遗憾。
只是无数个寻常瞬间——看见同款糖果,走过旧时街巷,抬头撞见漫天烟火,心口就会钝钝地疼上一下。
不痛到崩溃,却绵长,无休止。
这是他该受的。
是弄丢一腔赤诚少年,应当背负一辈子的刑罚。
大洋彼岸,有时差,有山海。
他们共享同一片月亮,却再也踏不进同一段人生。
世间最残忍从不是大吵大闹的决裂。
是两个人都好好活着,平安顺遂。
只是这一生,再无交集。
一未完待续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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