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朋友

晚饭后，周星霞拽着行泺泺往自己房间走，临进门回头冲周星驰一笑。他正练着拳，余光扫到那笑，心里咯噔一下。

周星驰整个人定住，拳架还撑着。脑子里才慢慢浮上来，刚才那一笑是什么意思。晚了。门已经关了。他慢慢把拳收回来，没再练。

周星霞一关上门，就翻箱倒柜找出纸笔，趴在桌上刷刷写了一行字——【我可以叫你泺泺嘛？】

行泺泺抿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周星霞见状，笔尖又飞快地动起来——【咱俩聊聊天？】

行泺泺又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周星霞看着她的笑，笔尖顿了顿，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你放心在我家里住，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都很喜欢你的。】这一次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得认真。写完没有马上推过去，自己先低头看了一遍，才把本子轻轻推到行泺泺面前。

行泺泺笑了一下，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谢谢你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们。】

【我可以问一下你画画真的很棒嘛？】

行泺泺被周星霞盯着，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认真的好奇。她想着眼前这个歪着头、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姑娘，以后竟然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大佬？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她，明明可爱得要命。

行泺泺点了下头，拿过笔，低头写——【我给你画一幅怎么样？颜料有限，画幅铅笔肖像，好不好？】写完她把笔搁下，安静地等着。

周星霞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行泺泺被她逗笑了，转身把画板袋拎到床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拿。收拾好了，她走过去，轻轻托了下周星霞的下巴，帮她把脸转了个角度，又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后她坐回对面，低头削笔，开始画。

两个人都太认真，谁也没注意到门口。周星驰端着水果走进来，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

周星驰本不想帮忙拿水果的，可一想到妹妹进门前那个坏笑，心里就发毛——那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周星驰站在行泺泺后侧方，看着她一笔一笔落下去，又抬起手臂，捏着铅笔在周星霞面前横竖比量。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铅笔蹭纸的沙沙声。他没舍得出声，就站在那儿看。起初目光落在画纸上，看着行泺泺的手怎么勾线、怎么排调子，看着那张脸一点点从纸里浮出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视线就挪开了。落在行泺泺脸上。她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下来，乌黑的一直垂到腰间，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那张脸干净得不像话，长睫毛低垂着，一笔一落就轻轻颤一下。他正看得出神…"哥。"周星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行泺泺转过身，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眼睛里。滚烫的，直直地看着她。她心口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跳得她措手不及。

行泺泺别开视线，心里却还没缓过来。不愧是以后要站上最高处的人。就一个对视，她的心就乱了。

“我嚟送生果，你哋继续。（我来送水果，你们继续。）”周星驰把果盘往桌上一搁，眼神飘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周星霞几步蹿过去，一把拽住周星驰的袖子“哥，你唔好走，你都嚟睇吓泺泺画画。（哥，你先不要走，你也来看看泺泺画画。）”她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手却攥得死紧，半点松开的余地都不给。

周星驰见行泺泺也点了点头，便没再推辞，在离周星霞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时不时拈起一块水果慢慢吃着，目光却隔三差五地往行泺泺那边飘一下。看一眼，收回来，吃一口，又飘过去。周星霞全看在眼里，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行泺泺重新俯下身，笔尖落回纸上。她画得很快。十年功底，四年接稿，手早就练出来了，铅笔在纸上游走得又稳又利落。况且只是铅笔肖像，不必抠到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轮廓、明暗、神态，该到位的地方到位就够了。一个多小时，笔停了。

行泺泺搁下笔，往后仰了仰腰，又抬起胳膊转了转肩——坐了一个多小时，后背有点僵。她把画纸从画板上揭下来，抖了抖边角，递到周星霞面前。

周星霞双手接过画纸，眼睛一下子亮了，下意识往周星驰那边凑了凑。周星驰也探过身来。画纸上，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明暗过渡柔和自然，周星霞的神态被捕捉得恰到好处。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哇——”周星霞把画举高，翻来覆去地看。

行泺泺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看着两人。

两人围着那幅画，你一句“太像了”，我一句“这也画得也太好了吧”，翻来覆去地夸。周星霞夸着夸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过旁边的纸笔，低头刷刷写了一行——【泺泺，你画的太棒了，出去支摊一定行。】

纸还没交到行泺泺手里，周星驰已经伸手把笔捞了过去。他写得很快，三个字——【一定行！】——落笔重，收笔干脆，跟周星霞那行字并排搁在一块儿，像两个人不约而同盖下的印章。

周星驰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让行泺泺当场笑出声。谁能想到，银幕上那个把无厘头玩到极致的星爷，现在竟然这么可爱。

行泺泺拿过笔，在周星驰那行字下面，一笔一画地写下——【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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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行泺泺醒来的时候，周星霞不在家里。她慢悠悠地洗漱完，正想着人去哪了，门口就响起了动静。周星霞推门进来，额角带着点薄汗，手里举着一幅画——已经裱好了，铅笔肖像被嵌在干净的画框里，比昨天摊在桌上的样子精神了不少。她一看见行泺泺，就笑着把画朝她晃了晃，那表情藏都藏不住，分明在说：你看，我真的很喜欢。

行泺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感动，是从心底最深处翻上来的、热乎乎的开心。从来没有人像周星霞这样对她。别人收到画，说句“画得真好”，转头就搁在角落积灰。可周星霞不一样——她拿去裱了框，一大早跑出去，就为了把这幅画好好装起来。她不是客套，她是真的把行泺泺送出去的东西，当成了一件值得郑重对待的礼物。

她不知道她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再次回过神时她已经抱住了周星霞，行泺泺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手，两只手胡乱的比划着想表示她只是高兴。

周星霞没等她比划完，伸手一把攥住了她还在空中乱挥的两只手。然后她拉着行泺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轻轻拍了两下。没说话。但那两下拍得又轻又笃，像是在说：不用解释，我懂。

周星驰和凌宝儿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凌宝儿嘴角的笑意早就压不住了，她轻轻碰了碰周星驰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泺泺呢个女仔，有好多嘢系冇办法话畀我哋知嘅。但系你睇佢个样…（泺泺这个女孩子，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告诉我们的。但是你看她那个样子…）”她朝行泺泺的方向努了努嘴，“佢系真系好开心。星霞同佢做朋友。（她是真的很开心，星霞和她做朋友。）”

“星霞都好开心。（星霞也很开心。）”周星驰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