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是在凌晨四点被热醒的。
宿舍里空调开到二十一度,薄被已经被他踢到脚底下,T恤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全是汗。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右腿撞到床沿,脚踝的钝痛让他清醒了大半。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皮肤烫得自己都能感觉到温度。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吞咽的时候带着刺痛。丁程鑫撑着床板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等眩晕感过去之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烫手。

……靠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掀开被子准备去卫生间找体温计。脚刚沾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身后的床铺传来窸窣声。
阿程

马嘉祺的声音从对面床上飘过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含含糊糊的。丁程鑫僵在原地没敢动,屏住呼吸希望对方翻个身继续睡。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床垫弹簧的响声,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越来越近。

你干什么?(压着嗓子问)
一盏小夜灯被按亮了。昏黄的光里,马嘉祺站在他面前,头发蓬乱,眼睛半睁着,身上套了一件过大的白色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间。他没说话,直接伸手贴上丁程鑫的额头。
掌心凉凉的,贴在滚烫的皮肤上,丁程鑫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你发烧了

马嘉祺的手没有移开,停留了几秒后收回去
多少度?


不知道……可能三十八点多?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你站都站不稳还没事

马嘉祺转身去抽屉里翻体温计,翻了半天拽出一根电子的,甩了甩塞进丁程鑫腋下
夹着

丁程鑫想说他真的没事,明天还有排练,不能耽误进度。但马嘉祺已经蹲在了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防止他晃,另一只手按在他膝盖上不让他往下溜。
坐好

两个字,不容反驳。
体温计"滴"了一声。马嘉祺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起来了。
三十九度一


……这么高?
废话

马嘉祺站起来去柜子里翻药,一边翻一边说
你昨天脚踝就肿了,今天练了一整天没休息,晚上又出了一身汗吹风,不烧才怪。

语气里带着责备,但动作很轻。他从架子上拿下退烧药,倒了温水递过来,又从冰箱冷藏层翻出一袋冰块装进毛巾里,叠成方块状敷在丁程鑫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压下来的瞬间丁程鑫打了个寒颤,然后是一阵说不出的舒服。他乖乖把药吞了,杯子还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马嘉祺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躺下

马嘉祺把枕头竖起来靠着床头
先靠着,药效上来之前别睡实了

丁程鑫靠在枕头上,毛巾叠放在额头上,整个人陷在被子里。马嘉祺坐在床沿,打开手机屏幕调暗了亮度,似乎在查什么。

你在干嘛?
查布洛芬吃完多久能退烧


……你直接问我
你说了不算,你现在神志不清。

丁程鑫想反驳,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视线里的马嘉祺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马嘉祺
嗯


你明天不是有solo录音吗……别管我了,我自己可以的。
马嘉祺终于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昏黄的灯光里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沉。
丁程鑫,你今天说'别跟别人一组',现在又说'别管我'。


(顿了顿)
你到底想让我靠近还是想让我走?

丁程鑫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不是不想让你靠近,是怕你因为我耽误事情。是怕自己变成你的负担。是怕你有一天会觉得——这个人太麻烦了,算了。
但这些话在烧糊涂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出口变成了

……我没想让你走
声音很小,带着鼻音,像撒娇。
马嘉祺的表情变了。那种沉甸甸的东西忽然柔和下来,嘴角微微松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伸出手,隔着毛巾轻轻按了按丁程鑫的额头,指腹擦过他的太阳穴。
那就别赶我

丁程鑫没有再说话。他把眼睛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马嘉祺坐在床边没有走,等他睡熟了之后把毛巾取下来重新浸了冷水换了一面,再轻轻放回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的录音能不能调到下午,我这边有点事


怎么了?
马嘉祺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家里有事


嗯,好的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关掉夜灯,在黑暗里靠着墙坐在地板上。
丁程鑫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平稳的,温热的。马嘉祺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上面,听着那声音慢慢数着时间。
凌晨五点半,窗外开始泛白。退烧药起了作用,丁程鑫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三。他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外。
马嘉祺站起来,轻轻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