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怪谁又该怨谁？

朝颜浑身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他暗自发誓下次来无我之境一定要穿外套，不然太丢人了。

场景再次变化，林路再次不知道被转移到何处，只剩陆林和朝颜互相看着对方。

朝颜没动。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可以感觉到现在的陆林实力足够把他碾碎，头盖骨都压成粉末的那种。

陆林笑了：“你很聪明，怪可惜的。”

朝颜没敢说话，任由陆林一步步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触碰手链。随后陆林拿着那把菜刀，翻来覆去的看。

“嗯，这是个好东西。”

朝颜呼吸一滞。

“只是...为什么是这个形态呢？”

随后不管朝颜的表情，笑着把刀抵在朝颜的脖颈处。无我之境里面其实是会死亡的，而且死亡方式很多元化，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

但是...死是结果，过程总归不一样。被鬼杀死，朝颜可以称之为最恐怖的死亡。

人鬼魂魄，各不相同。

详细解释就是，人，是来给人解情的。人类与人类依依相惜，无我之境的人是因为执念被困住，又因为强大的求生欲迸发出来。才会使正常世界，也可以说有我之境的人收到。

其实两个世界离得很近，手链就可以通到各处。但是因为有我，和无我的差别。导致不一样的光景。

鬼，就是死去的人，是怨念的化形。被这种东西杀死，会看到这只鬼心中的怨。并且身临其境，在恐惧中，情丝炸散。

魂，是因为还有留念。一个人死后本应该投胎转世，但只要这只鬼留恋世间。就会变成魂的形式，献祭一部分鬼体，以半透明状态示人。

魄，是执念的化形。这种东西杀伤力参差不齐，唯一相同的，是难缠。因为执念这种东西难说难琢磨，可能只是小时候的一颗糖，也可能是长大时候一次考试，或许是老去时候孤独一人的不甘。可大可小，碰上就是麻烦。

朝颜从始至终没敢动，他不想知道陆林恐惧什么，更不想身临其境。咽了咽口水，感受到皮肉与刀刃摩擦。

朝颜第一次痛恨自己把刀磨的太锋利了。

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可以，诉说出来吗？”

“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说实话，这话在陆林听起来有些好笑。帮助在他看来是一种施舍，雪中严寒时没有送炭，在阳光明媚，天光大亮的时候告诉他：

“我可以帮助你啊”有什么用呢？

很虚伪，很恶心。

朝颜话出口的一秒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抬眼看了下陆林。对方依旧沉默。

他刚松一口气，肌肉刚刚放松下来，就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陆林翘着嘴角：

“别紧张，不然很痛哦”

紧接着，场景变换。朝颜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链——消失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手链没了情丝怎么储存？没了情丝怎么活下去？？？

四处看的时候朝颜才发现陆林不知道去哪里了。

朝颜咬着牙，低着头骂了一句，再次抬头，情景演绎就开始了。

……

“我今天写了四套卷子，十页小叶子，背诵了三首必备文言文。”

“手机使用时间没有超过两小时，主要集中在百度和电话。”

“定位没有关闭，今天一天除了洗手间，厨房，书房，卧室没有再去别的地方。”

“中午自己做饭花了5.26，没有超过固定金额。”

“我的汇报完毕，父亲。”

朝颜愣愣地看着面容稚嫩的陆林，为什么如此确定是陆林呢，因为他父亲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应该就是林路了。

这时候的陆林整个人都是小小的，规规矩矩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挑不出毛病来。

当然，那男人就不一定了。

“哦？卷子拿来检查。”

小陆林乖乖去把自己写的卷子拿过来，递过去。

朝颜还没感叹一句，就是沉重的一声响。男人一脚把陆林踹倒在地，怀里抱着的婴儿开始哇哇哭起来。

陆林在地上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小心翼翼道

“对不起，我下次检查的再仔细一些。”

男人却根本不看他，低头温声哄着怀里那位。

“宝宝乖，不怕不怕。”

声音是那样温和，再次看向陆林时又那么冷漠。1

朝颜能理解为什么陆林对父亲怨恨那么大了，从小这样严格对待，如何不怨？

好不容易有了弟弟，以为是可以倾诉的人来了。谁知道父亲变好了，陆林活在没有关心的童年里，长在人人羡慕的夸赞里。

“你有一个好父亲”

“你有一个好家庭”

“他的教育方式很先进”

他就像是一只小白鼠，是初当父母的试验品。是注定被严格对待的长子。因为发现长子性格早已扭曲于是生了第二个孩子。

改变的教育方式，让陆林的一切痛苦变成了笑话。

他呐喊，他疯狂，他想告诉所有人自己过的不好。

只换来一句“你爸对你还不好啊？那是你的问题。”

是了，没人相信。

久而久之，陆林开始疑惑，对吗？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怨恨。父亲对自己不好吗？低头看着年幼的弟弟，他确定了。

父亲是爱他的。

可是随着长大，人的本性再次暴露出来。老二明显没有老大聪明，于是他的重心再次转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可是这对陆林并不公平，因为他已经享受了几年的自由。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让他尝到甜头，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幻想。可是他自由过，出去过，看过外面的世界多么广阔。

再想让他乖巧下去，太难了。

这个时期的陆林喜欢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他喜欢养成的感觉。准确说——喜欢当父母的感觉。

一只又一只，原本是好事。

可是对于男人来讲，就是孩子的专注力又一次分散了。一个一个的生灵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土堆。

到后面，土堆也没有了。

只剩下散发着臭味的垃圾袋，和楼下垃圾桶旁边哭泣的孩子。

怨恨，怨谁呢？

怪林路吧，他为什么不争气？为什么一切因为他好转，又因为他回归原处。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就让他继续痛苦下去，那么那些生命是否会有不同的结局。

陆林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却发现——

他恨的这个人，过的也不好。

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算了吧。

于是陆林有了所谓的执念，归根结底一句勇气足矣概括。

勇气可以揭露父亲的所作所为。勇气可以保护生命不受伤害。勇气可以让他自由自在，勇气能够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弟弟。

勇气真好啊。

可是...陆林那么想要的东西。为什么是一片虚无呢？

场景不断转换，朝颜的意识逐渐被陆林取代，一声声，一句句，在脑海里翻转，蔓延，直到抵达大脑的深处。

发出阵阵哀鸣。

是了，谁死了？陆林死了，他为什么死？

这个疑问刚刚冒出来，朝颜就觉得脑子要炸掉了，刚刚他脑海里像是一场视觉盛宴。

陆林一辈子的想法全都在里面了。那么多，又那么少。

可是却只有那个问题“怎么死的”冒头时，朝颜感受到物理意义上的痛苦。脑海里的东西全部炸成一团。

似乎全部都是空的，什么都看不清。似乎有万条思绪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情绪会如此强烈直到占据整个脑海呢？

是陆林一辈子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是勇气。

“啊——”

朝颜喊出声的一瞬间，他才回过神。地上已经聚了一摊血迹，滴答滴答像他的死亡倒计时。

抬头，陆林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看完啦？我知道你的疑问，我死的时候啊...”

“那个男人我看不清，因为——”

“因为你是为了林路，为了你的弟弟。你的最后一次勇气用来守护，爆发出来从小到大的所有不甘心。才会在强大的情绪波动中，死亡。”

声音像一双手，拨弄着朝颜脑海里那一根弦。整个音调不是青涩也算不上低沉，但是朝颜却难得一阵想哭，终于来了。

秦夭采。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