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同时落进沉默里,像三块石头砸进水面——涟漪散了,但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
你手腕上的红线绷得更紧。不是往后拽,是往侧面。你低头一看,五根红线不再是各自独立的——它们在你们五个人之间开始交错,像一张正在编的网。你在其中一根线上,你也是其中一根线。
「死因是假的。」光脚的那个蹲在地上,用缠满绷带的手指在地上画圈,「不是答错。不是记错。是——」他笑了,「故意说谎。」
「谁说的谎,谁就是伪人。」提灯的接过去,青色的火苗微微跳了一下。
「伪人不是人。」扛木偶的手指一勾,木偶嘴里掉出一颗牙,在地上滚了两圈,「伪人是虫子。披着死人皮的虫子。」
你的后背凉了。
不是比喻——你后背真的凉了。有一阵极轻的风从你后颈掠过,像有人贴着你的皮肤在呼吸。你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暗红色的天,和那座骨城上无数半睁的光点。
「别回头。」沈默在你耳边说。她没看你,嘴唇几乎没动。「他们说的伪人——就在我们五个中间。你一回头,它就知道你在怀疑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蛾子告诉我的。」她灰色的眼睛没有反光,「死之前最后一刻。蛾子趴在我脸上,鳞粉灌进我的肺。但它也给了我一点东西。我能看见——」她顿了顿,「呼吸。」
「什么意思?」
「我们五个人,四个在呼吸。一个在——模仿呼吸。」
光脚的忽然从地上跳起来,拍了一下手:「讨论时间结束。回答时间开始。」
提灯的举起灯,照着你们五个人,从左到右,先照粉毛衣,再照黑衣卫衣女,再照短发皮衣女,再照沈默,最后照到你——停住了。
「灯不骗人。」他说,「但我没说灯会告诉你们答案。」
扛木偶的走到粉毛衣面前。木偶的脸正对着她的脸,两颗塞满牙齿的嘴之间只剩一寸的距离。粉毛衣的眼泪掉下来,但不敢动。
「小女孩,」他说,「你妹妹给你虫子的那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十四。」她的声音在抖。
「回答正确。」扛木偶的退了一步,但不是回到原位——他退到了黑衣卫衣女旁边。
「你妈喊你吃饭那天,做的什么菜?」
黑衣卫衣女的眼神变了一瞬。那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流露出某种不是冷的东西。
「红烧肉。」她说。
扛木偶的转头看了一圈:「这道也对。」
他继续走。走到短发皮衣女面前,还没开口,短发女先说了:「浴缸里的水是几点放的?」她替他问了。「十一点四十。我放了三次冷水才没烫到自己。」
提灯的忽然插了一句:「三次?」
「第一次太烫,第二次太冷,第三次刚好。我躺进去,然后睡着了。再醒来就在这里。」
光脚的笑出了声,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有趣:「你连死都这么讲究。」
然后三个人同时转向沈默。
没有问。只是看着。
沈默回看他们,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
「你们不用问我。」她说,「我说过了。蛾子。鳞粉。镜子里的笑。你们觉得哪一句是假的?」
三兄弟没有回答。但他们同时转向了你。
五个人里,只有你还没被问。
「到你了。」提灯的说。
「你不用答题。」光脚的说。
「你只需要指认。」扛木偶的说完,木偶的嘴巴张了一下,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指认谁?」你问。
「伪人。」三兄弟合声,「你们五个里,有一个死因是假的。指出来。指对了,剩下四个活。指错了——」
他们没说下去。但地上的那盏灯忽然变暗了。暗到只剩一点青色的火星,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你的红线烫得厉害。所有女生的红线都在发烫。你忽然意识到——红线不只是拴着你们。红线在传递东西。温度、脉搏、还有别的什么。
比如恐惧。比如秘密。
比如——谎言。
A. 指认粉毛衣。她的话里有一个时间——七月十四。那个日期的鬼气太重了,不像是巧合。
B. 指认黑衣卫衣女。"红烧肉"这个答案太快了,快到像是准备好的。真正想死的人,会记得那天吃什么吗?
C. 指认短发皮衣女。她太配合了,太熟练了。连死都要试三次水温的人,不像被虫子咬死的那种随机死亡。
D. 指认沈默。她说蛾子给了她看穿呼吸的能力——太像在建立信任。太像在引导你。
E. 指认自己。你记不清镜子里是谁的脸。也许不记得不是意外。也许是你不让自己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