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01

15岁时，我爱上了我青梅竹马的同桌——马小跳。我很清楚，他不喜欢我。或者说，他不喜欢我这个类型。我自始至终都清楚地知道，他喜欢的是夏林果那种类型的女生，像公主一样光彩照人，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移不开视线。

中考结束，意味着我要和马小跳分道扬镳了。我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成绩。好成绩让我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而马小跳以一分之差无缘我所在的高中。

“恭喜你啊，路曼曼。”

听说我的中考成绩在市里的排名也是前一百，马小跳特地来向我表达了祝贺之意。我原以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毕竟他可以脱离我的掌控，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可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失落，难过，无奈。是我的错觉吗？还是马小跳是在因为自己一分的失误而难过？这个答案只有马小跳自己知道。

02

马小跳的家和我家离得很近，只隔了一条马路，所以我们即使不在一个高中也能在周末的时候遇见，比如说在图书馆，又比如说在理发店，再比如说在文具店。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了高中以后，我总会和马小跳偶遇。

“真巧，路曼曼，你也来看书啊？”

“真巧，路曼曼，你也来剪头发？”

“真巧，路曼曼，你也来买文具？”

换作以前的我，肯定会觉得他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然后再呛他几句，但现在的我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针锋相对，只是轻微点头表示回应。

我又一次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遇到马小跳了。

“真巧，路曼曼，你也来买奶茶啊？”

“马小跳，为什么我总是会在周末遇见你？你为什么总是会在美好的周末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身边？”

我本来还是想像以前一样点头回应，可是不知为何，嘴比脑子快，就像是有肌肉记忆一样，不客气的话脱口而出，马小跳一愣，随后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像以前一样回怼我。

“哼，我还觉得是你阴魂不散呢！总是我到哪里你也到哪里！”

我没接话，刚好我的奶茶好了，我走到出餐口拿了就走，我能感觉到有目光总是偷偷落到我的身上，但也没多想，只是加快脚步走回家。其实我是后悔的，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跟他说话，我想和他道歉。

可是从那天以后，马小跳就很少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了。我也不会总是在周末无缘无故地遇到他，有时候远远地能看见一个很像他的人影，走近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任何东西。

道歉的话总是没能说出口，直到我下一次再见到他。

03

下一次见到他是在文理分科结束后的周末，我在万般纠结后还是选择了纯文，虽然我的理科成绩确实也不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错的背后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所以我还是选择了纯文，会让我自己好受一点，至少不需要那么辛苦。而且历史和政治是我最擅长的科目，尤其是政治，不需要很多时间复习就可以考很高的分数。

我还是像以往一样拿着书和笔记本前往图书馆学习，只可惜今天来得晚了些，只能坐到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里学习，好在咖啡厅里也很安静，没有在图书馆坐到座位的学生都会去咖啡厅里看书学习。

“路曼曼，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抬头一看是马小跳。我心里其实是很想见到他的，但是又不太想见到他，毕竟上次是我先说了很难听的话，伤害到了他，不过也好，这也算是一个道歉的机会。

“可以，就我一个人，你坐吧。”

“文理分科……你选了什么？”

“我选了纯文，你呢？”

“半文半理，物化地。”

“嗯，也挺好的。听说你要学建筑设计？”

“是啊，有这个想法。”

“祝你成功。”

“谢谢，你……你想考什么大学？或者……你想去哪个城市？”

“我？我的话，想去北京，我想学法学。”

“嗯，我知道了，宝贝儿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道歉的话依旧没有说出口，下一次见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头，总会时不时发出隐隐的痛觉，我总是会想到那天的不欢而散，不过现在看来他至少没有生我的气了，不是吗？

04

我恋爱了，在高三那年，不过对象不是我所暗恋的马小跳，而是丁文涛。丁文涛一直都和我在一个高中，一个班，原本他选的是理科，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文科。从刚进入高中起他就一直在追求我，他对我很好，总是会时不时地给我买一些礼物，给我制造一些惊喜，虽然这些礼物都被我退了回去，但或许是怜悯，又或许是对爱情的向往，我还是在他追求我的第三年接受了他的告白。

只可惜这段恋情只维持了三个月，我们就被迫分手了。原因很简单，校园情侣分手的大部分原因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被老师发现了。

“路曼曼，你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怎么会做出早恋这种事？”

“对不起，老师，没有下次了。”

“嗯，老师希望你自己知道，你现在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马上要高考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师知道你能分得清楚什么事情对你更重要。”

“老师，我知道。”

“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我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丁文涛正站在门口等我。

“路曼曼，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一直以来你喜欢的都是马小跳，对不对？”

“嗯，希望你可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好，能知道你的答案，对我而言就已经很满足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分手了以后还可以当朋友吗？”

“可以。”

丁文涛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不难知道他为什么会发现我喜欢马小跳，也许是我晚自习在草稿本上一遍一遍地写下马小跳的名字，也许是我在课本上对“马”“小”“跳”三个字的标记，也许是我总是带着初中毕业的时候马小跳送给我的圆珠笔。

05

我和丁文涛分手以后，总是会想起我和他那天在办公室门口的对话。也正因此，我总是会想起马小跳，直到高考完以后，我再一次见到马小跳。

拿到录取通知书已经是七月底了，小学的班主任秦老师知道我考上了北京的A大，一定要让我去学校，写一篇激励学弟学妹的文章，说要刊登在学校的公众号上。

“曼曼，你来了啊，哎哟，我都一大把年纪了，真是不会弄这个什么公众号，幸亏你可以来帮我弄。”

“哪里的话，秦老师，应该的。”

“小跳，你也来，你和曼曼可是我们小学班里唯一考上A大的两个学生，老师真为你们感到骄傲啊！”

“没有秦老师的教诲，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曼曼，你是在A大读法学，那么小跳呢？报了什么专业？”

“建筑设计。”

“好，好，都是有出息的好孩子。”

我很诧异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马小跳，得知他也上了A大，我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帮秦老师弄完公众号的事情，我和马小跳一起离开了学校。

“路曼曼，A大法学系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吧？恭喜你，梦想成真。”

“谢谢，也恭喜你。”

“我听说高三的时候你跟丁文涛谈恋爱了？”

“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为什么跟他分手了呢？”

“还能为什么，被老师发现了呗。”

“嗯，我猜也是。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

“老同学了，别客气。”

“马小跳，”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所有的话都告诉他，“其实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都只有你。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一直到现在也还是喜欢你。还有，对不起。”

“我也是，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

热风吹过我和他的脸颊，把我们的脸吹得滚烫，烫到发红。

01

爱上路曼曼就和呼吸一样简单。这是我在小学六年级时得出的结论。聪明，漂亮，优秀，这些都只是路曼曼身上小的不能再小的优点，所以我觉得，我爱上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我知道，路曼曼不喜欢我，她喜欢丁文涛。丁文涛安静，聪明，博览群书，而我只是一个小错不断的淘气包。路曼曼只要有不懂的问题，就会去问丁文涛，每次看见路曼曼与丁文涛讨论完问题后露出笑容，我都会嫉妒得像是要疯了一样。

我开始拼了命地学习，仅仅是想要离路曼曼更近一点。中考完出录取结果，我的成绩离全市最好的高中录取分数线只有一分之差，这一分之差这意味着我和路曼曼隔了十万八千里。

我从夏林果那边问来了路曼曼的中考成绩，果然，路曼曼考了全市前一百名。

我特地去对路曼曼表示了祝贺之意，藏不住的难过让说出口的话变了味道，原本的祝贺之意在她看来也许是一种不满吧，我不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来得及和她说再见就悄悄地溜走了。

02

我发现我见不到路曼曼就会想她想得快要疯掉。

没有办法，只能跟踪路曼曼，并假装和她制造偶遇。她看见我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我和她打完招呼后微笑点头，她笑起来很美。

这个周末，我像往常一样跟着路曼曼，她来到了小区门口的奶茶店。我知道她偶尔会买一杯奶茶，虽然她不爱吃甜食，但是她喜欢喝奶茶。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她制造偶遇，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向我微笑点头，而是像小学时候那样，回怼了我。

我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就像之前和她吵嘴一样，脑子里已经蹦出了反驳她的话。她听完我的话转身就走了，拿上了她的奶茶就往她家的方向走了，我追了出去，还是停下了脚步，远远的，偷偷的看着她。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制造过偶遇了，只是偷偷的躲在角落里仰望着她。

03

文理分科后，我去图书馆还掉没选科目的书。原本想去隔壁的咖啡厅买一杯柠檬茶再回家，却未曾想和路曼曼来了个不期而遇。这是自上次不欢而散后我们第一次面对面，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坐在了她的对面。

她问了我选科的事情，看上去她并没有在意上次的不欢而散。她的目标会是哪里？这个疑惑一直埋藏在我的心里，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得知答案后的我随便找了个理由，迅速逃离了现场。我暗暗许下决心，我一定要和她考到一个城市去。

我开始心无旁骛地学习，除了路曼曼，不会再有什么能让我动摇了。

04

高二一整年的努力，让我的成绩攀上了年级前三。尤其是数学和物理的成绩，总是排在单科第一的位置，所以只要有什么竞赛活动，老师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我。

高三上学期期中以后，有一场数学竞赛，在路曼曼的学校举行。

我会遇见她吗？我既激动又紧张，我其实是有一点害怕看见路曼曼的。不知道路曼曼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数学竞赛被安排在了上午，下午还有一场英语竞赛，我要等所有的同学都比完赛才能一起回学校。老师让我们在下午的时间里可以在这所学校多转一转，也可以在休息室里学习，只要保持安静就好。我选择了前者，我想去看看路曼曼。

不知道是上天安排好的还是我的运气好，居然很快就看见了路曼曼。

她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好像正在被训话。

路曼曼这么完美的女孩，会犯什么错呢？我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但我还是没忍住，躲在墙壁后面偷听路曼曼和她的老师的对话。

是因为早恋。和谁？和丁文涛。我就知道，路曼曼喜欢丁文涛。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可我还是接受不了会有这么一天，亲耳听见这件事。心如刀绞般痛，痛得让我感到呼吸都变得如此困难。预备铃打响了，我害怕路曼曼会发现我，在她还未走出办公室时就已经回到了休息室。

有同学看我的脸色很差，以为我生病了，想去跟老师说，却被我拦下了。其实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罢了。罢了。

05

我用尽自己所能去学习，试图用学习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变得麻木，不再去想路曼曼。

这种情况直到高考结束，我像是如释重负一样，走出高考考场。但我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路曼曼，想起那天我躲在墙角的狼狈的样子。

直到我再次见到路曼曼。录取结果出来后，我如愿以偿考取了A大，听说路曼曼也是。小学的班主任秦老师打电话来，让我回一趟小学，写一篇文章发表在学校公众号。我就知道，路曼曼也会去。

那天我和路曼曼帮秦老师弄完公众号的事之后，我和她一起散步了好久好久，也一起聊了好久好久。

我不仅如愿以偿地考上了A大，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我心爱的女孩。

热风吹过我和她的脸颊，把我们的脸吹得滚烫，烫到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