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递糖无声

那之后的一周，日子又慢慢铺开。像夏天晾在阳台的被单，晒得透透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再沉沉落回去。

周一早上末羽进教室，云舒窈已经坐在位置上。今天马尾扎得紧，碎发都收得干净，桌面课本、笔袋照旧摆得整齐。末羽经过她桌边，没有再放糖，就径直走过去。

他瞟见她换了水杯。原先的白杯子不见了，换成浅蓝，色调和那天书城她穿的衬衫很接近。这点细节他记下来，脚步没停，走到后排落座。

早读下课，云舒窈起身往后排走过来，停在他课桌边上。手里攥着那本书城买回来的书，翻开固定的一页，平摊在桌面上，指尖点住其中一行。

“这一段，我读不太懂。”

末羽低头盯着书页看了片刻。

“作者的意思，历史的转折点未必是大事爆发的那一天，往往是之前某个不起眼的瞬间，被人错过了。”

她听完没有马上回话，站在那儿，像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合上书抱回怀里，走回自己座位。

她刚走开，范诗奕从前排偏过头，扫了末羽一眼。没出声，嘴角浅浅勾着一点笑意。末羽没接那个眼神，垂头翻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中午食堂二楼，末羽正扒着饭，朱清辰端餐盘过来，直接坐到他对面。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好一会儿，餐盘碰撞、周围同学说笑的噪音绕在四周。

朱清辰先开口：“运动会跑完，你腿疼了几天？”

“两天，第三天就缓过来了。”

“我多疼一天，第三天下楼梯腿还发酸。”他说得平平淡淡，算不上抱怨，只是随口讲一件小事。

末羽筷子顿了半秒，碗里的饭没再往嘴里送，也没接话。

下午自习课前，走廊上人来人往。云舒窈接完水往回走，手里捧着那只浅蓝色水杯。两人迎面遇上，她没有往旁边避让，直接在他跟前站定。

“放学之后有事吗？”

“没有。”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杯壁。

“那放学，老槐树底下等我一会儿。”

“好。”

她点点头，抱着水杯继续往教室走。末羽站在原地望着她走进门，侧边的光线斜斜打在她肩头，浅蓝色杯身和蓝白校服叠在一块。他没立刻跟上，原地愣两秒，才抬脚往前走。

放学铃响过，末羽走到老槐树底下，后背靠着树干等人。天还没彻底黑，西边暮色漫在树的轮廓边上，铺一层薄薄的淡金。晚风卷着白日残留的热气，从学府路那头吹过来。

大概等了几分钟，云舒窈从教学楼走出来，双肩包背得端正，手里依旧拿着那只浅蓝色水杯。

走到他面前，她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糖递过来。薄荷色糖纸，和从前末羽放在她桌角的那批，看着几乎一模一样。

“今早我放了一颗在你桌角，你好像没看见。”

末羽垂眼看向掌心的糖果。

“没注意。”

伸手接过来。糖纸摸上去带着凉意，该是午休的时候买的，揣在口袋一直捂到现在。他攥在手心，没有拆开。

见他收下，她往后退小半步，身子微微转过去。

“那我先走了。”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明天早上，你桌角照样会有。”

她脚步没停下，步子却慢下来，不再急着往前走。

末羽站在树下，目送她的背影融进暮色，一片片梧桐树影落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直到街角拐弯，人彻底看不见。

晚风掠过街道，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那颗糖，揣进裤袋，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