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渐渐散了。
沈清辞几乎是立刻后退了几步,与夜渊拉开距离。
他的左手按在左臂上,眉头紧锁。
刚才那阵疼痛……太真实了。
就好像他的左臂真的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样。
可他的左臂好好的,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沈清辞抬头,看向夜渊的左臂。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是刚才打斗中,他的剑划的。
沈清辞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会吧……
"你……"夜渊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刚才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沈清辞抿了抿唇,没说话。
夜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他按在左臂上的手,眼神沉了沉。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那道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
然后,他伸出右手,在伤口上按了一下。
"唔……"
一声闷哼,同时从两个人的嘴里发出。
沈清辞疼得身子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他的左臂,传来了一模一样的痛感。
夜渊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得厉害。
"你也疼?"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清辞咬着唇,点了点头。
空气,瞬间安静了。
诛仙台上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夜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黑色玉佩,又看了看沈清辞胸口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白玉佩。
"这东西……"他皱起眉,"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小戴到大的。"沈清辞的声音还有点发颤,是疼的,"师父说是我父母留下的。"
夜渊沉默了。
他这枚黑色玉佩,也是从小戴到大的。据说是他母亲留下的,说是什么"定情信物",让他以后遇到戴白色玉佩的人,就……
就什么来着?
他小时候没听清,也没当回事。
总不能是……痛感共享吧?
这也太离谱了。
"喂,"夜渊看向沈清辞,"你试试,掐自己一下。"
沈清辞皱眉:"为什么?"
"让你掐你就掐。"夜渊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想确认一件事。"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
"嘶……"
夜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胳膊上,传来了一模一样的痛感。
虽然很轻,但确确实实存在。
夜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错觉。
是真的。
他和这个正道小剑仙,痛感共享了。
沈清辞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夜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在抖,"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夜渊的语气很冲,心情显然糟糕透顶。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两样东西——一是疼,二是麻烦。
现在倒好,一下占全了。
不仅疼,还麻烦大了。
跟死敌痛感共享?
开什么玩笑!
沈清辞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和夜渊是什么关系?
正邪不两立的死敌!
现在居然……痛感共享了?
以后他受伤,夜渊会疼;夜渊受伤,他也会疼?
这算什么事啊!
"解除。"沈清辞看着夜渊,语气坚定,"必须想办法解除。"
"你以为我不想?"夜渊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解除?"
沈清辞抿了抿唇。
他确实不知道。
这两枚玉佩,他戴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怎么今天一碰面,就变成这样了?
"先下去。"夜渊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清辞这才想起,诛仙台下还有一大堆正道弟子等着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
果然,台下的人都仰着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刚才那阵光太诡异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两人打了半天,最后突然贴到了一起,然后就……不动了?
这是什么情况?
打累了歇会儿?
沈清辞的脸,有点发烫。
他清了清嗓子,对台下喊道:"今日之战,暂且作罢。改日再分胜负。"
台下一片哗然。
"啊?为什么啊?"
"沈师兄不是占上风吗?"
"那魔头受伤了啊,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清辞的脸更烫了。
他总不能说,他和那魔头痛感共享了,再打下去,他也得疼死吧?
"此事……另有隐情。"他硬着头皮说,"以后再跟大家解释。"
说完,他也不管台下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夜渊一眼。
"你……"他犹豫了一下,"别死了。"
夜渊挑了挑眉。
"怎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辞,"心疼了?"
"不是。"沈清辞的脸又红了,"你死了,我也得疼。"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夜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这正道小剑仙……
还挺有意思的。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黑色玉佩。
痛感共享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教主!"
墨痕从台下飞上来,一脸焦急,"您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夜渊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回去。"
"可是……"墨痕看了一眼沈清辞离开的方向,"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夜渊瞥了他一眼,"留下来跟他们继续打?"
墨痕不说话了。
他总觉得,教主今天有点奇怪。
明明可以继续打的,怎么突然就不打了?
还有刚才那道光……是什么东西?
"看什么看。"夜渊敲了他一下,"走了。"
"哦,好。"
墨痕连忙跟上。
夜渊走在前面,左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玉佩。
痛感共享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另一边,沈清辞回到青云宗的临时驻地,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左手看。
刚才的痛感还记忆犹新。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胳膊都还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又掐了自己一下。
还是疼。
是他自己的疼。
不是共享的。
沈清辞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等等……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
沈清辞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一定是疯了。
那可是魔教教主!是他的死敌!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感受不到对方的疼痛而失望?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痛感共享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怎么解除。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羊脂玉玉佩。
玉佩已经不发光了,恢复了平时温润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玉佩。
可沈清辞知道,它一点都不普通。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
他从小戴到大,师父说这是他父母留下的。
可他的父母是谁?
他不知道。
他是师父从山门口捡回来的,襁褓里就只有这枚玉佩。
师父说,他的父母应该是修仙中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把他丢在了青云宗门口。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找过自己的父母。
师父待他如亲子,青云宗就是他的家。
可现在,这枚玉佩出了问题。
还把他和一个魔头绑在了一起。
沈清辞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想了。
明天回青云宗,去藏经阁查查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这玉佩的记载。
总有办法解除的。
一定有。
沈清辞把玉佩塞回怀里,躺下准备休息。
可刚闭上眼睛——
"嘶……"
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额头传来。
沈清辞痛得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好的,没受伤啊。
那这疼痛是哪儿来的?
沈清辞的脸,一下子黑了。
夜渊。
肯定是夜渊!
那魔头又干什么了?!
与此同时,幽冥教临时驻地。
夜渊刚进房间,就因为失血过多有点头晕,不小心额头撞到了门框上。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额头。
真疼。
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沈清辞……是不是也会疼?
夜渊揉额头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现在受伤,那小剑仙也会疼。
那以后……
是不是他想让那小剑仙疼,他就能让他疼?
夜渊越想越觉得有趣,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喝了一口——
"唔……"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疼。
不是他的伤。
是……
夜渊挑了挑眉。
那小剑仙,又干什么了?
沈清辞坐在床上,气得胸口疼。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
那魔头!
肯定是故意的!
刚分开就撞额头,他是傻子吗?走路不看路的?
沈清辞越想越气,越气胸口越闷。
然后他就感觉到,另一边的痛感,好像……更明显了?
等等……
情绪也会影响吗?
沈清辞愣住了。
他试着平复了一下心情。
果然,胸口的闷痛感,减轻了一些。
沈清辞:"……"
完了。
不仅痛感共享,连情绪都能影响吗?
那以后他岂不是连生气都不行了?
一生气,那魔头也能感觉到?
太离谱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不生气。
绝对不生气。
气到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个魔头。
不值得。
对,不值得。
沈清辞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夜渊那张脸。
还有……刚才两人贴在一起时,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沈清辞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在心里默念:
清心咒。
对,清心咒。
他是正道弟子,不能被邪魔外道影响。
睡觉!
赶紧睡觉!
明天还要回青云宗查古籍呢。
睡!
可越是强迫自己睡,就越睡不着。
而且,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另一边的人,好像也没睡。
对方的情绪很……兴奋?
沈清辞:"……"
那魔头到底在兴奋什么啊!
夜渊确实很兴奋。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沈清辞那张清冷的脸。
还有……他脸红的样子。
夜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玉佩还带着一点余温。
痛感共享啊……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教主?"门外传来墨痕的声音,"您没事吧?"
"没事。"夜渊立刻收住笑,清了清嗓子,"滚去睡觉。"
"哦……"
墨痕摸了摸脑袋,走开了。
教主今天真的很奇怪。
不仅仗没打完就回来了,还一个人在房间里笑?
不会是受伤把脑子摔坏了吧?
墨痕忧心忡忡地走了。
房间里,夜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沈清辞……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仙界第一美人。
正道之光。
他的死敌。
现在,也是和他痛感共享的人。
夜渊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好像……
这场游戏,开始变得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