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向沉沦

慌乱定下找假男友遮掩的主意之后，空气像凝固住一般。

秦彻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按压着眉心，方才的惊惶还没有褪去。他清楚这个办法只是一层薄薄的遮羞布，能糊弄旁人的闲话，却把一道永恒的裂痕埋进往后漫长的日子。

“打算找谁。”他压着声音问，语调带着一丝紧绷的无力。

小樱垂下手，试纸被她捏在掌心，两道红痕像一道甩不开的烙印。

“找一个愿意配合演戏的人，短暂扮演恋人。对外只说是意外怀了男友的孩子。”

计划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步步都是风险。要安排见面、偶尔一同露面应付熟人盘问，编织一整套细碎的谎言，每一处疏漏都有可能把藏在深处的真相捅破。

秦彻沉默许久，喉头滚动：“一旦开始撒谎，就再也停不下来。”

往后每一次提起孩子的身世，都要复述一遍虚假的说辞。孩子慢慢长大，每一日相处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谎言像藤蔓，会一圈圈缠紧两个人。

小樱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破釜沉舟的执拗盖住：“至少眼下，可以保住我们两个人的体面。”

短暂出逃那一夜放纵带来的后果，化作一桩沉重的秘密。他们依旧要在旁人面前维持养女与养父的模样，暗地里守着这个摇摇欲坠的骗局。

日光透过窗照进屋内，往日戴着的体面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只是面具之下，藏了一份再也无法抹去的惶然。

摆在眼前第一件事，是物色一位愿意配合扮演男友的人。

小樱没有打算找相熟的朋友，熟人牵绊太多，容易留下闲话，最好是关系很浅、谈妥酬劳便只按约定演戏的人。她在社交列表里翻来翻去，筛掉一个个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选中一个仅有几面之交的男人。

对方平日生活闲散，急需一笔钱周转，谈交易式的假扮恋人，最合适不过。

消息发送出去，简单说明来意，开出报酬。没过多久对方回复，犹豫片刻之后应下这件事。

敲定人选的那一晚，小樱把结果告诉秦彻。

狭小的书房里，光线偏暗。秦彻听完之后，后背绷得很紧，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是侥幸，也是一种尖锐的酸涩——往后她的身边，要多出一个名正言顺的“恋人”，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以为腹中孩子属于那个人。

“见面的细节，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他低声问。

“先一起出门逛一次街，故意被几个相熟的人撞见，留下两人交往的印象。之后偶尔一同露面，应付旁人随口的盘问。等到肚子渐渐显怀，顺理成章对外宣布未婚先孕。”小樱一条条梳理计划，语气冷静，可眼底藏着一丝飘忽。

一套完整的谎言剧本，一点点搭建起来。

秦彻闭上眼，长长的呼吸压下胸口闷堵的情绪。他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往后无数细碎的场面都需要圆谎：旁人询问两人相识经过、什么时候在一起、对方的家境性格……每一处回答都不能自相矛盾。

“小心一点。”他只吐出这四个字。

几天后，依照计划，小樱和那个男人约好在闹市逛街。

隔着一条街的拐角，秦彻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两人并肩走着，姿态不算亲昵，只是维持普通情侣散步的距离。路过一间饮品店，刚好遇见一位相识的熟人，笑着打趣二人什么时候在一起。

小樱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含糊应付几句。

那一幕落在秦彻眼底，心口像是被钝器缓慢碾过。

流言的种子就此埋下，“她有男朋友”的消息悄悄在熟人之间散开。

一切按着预想的轨迹推进，体面暂时保住。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华丽伪装之下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往后漫长岁月，每一次相见，都要背负这份不能言说的心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