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的清理队

废墟之上，黑雾弥漫。

原本摇摇欲坠的安居小区此刻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的掩护下发出低沉的喘息。墙体表面的混凝土正在蠕动，仿佛某种正在愈合的伤口，不断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油脂。

林雾站在顶楼破碎的露台边缘，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从大楼核心中提取出的“房卡”。那房卡并非塑料或金属，而是一片打磨光滑的指骨，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隐隐散发着温热。

“市政厅清理队……”林雾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几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裂了黑暗，伴随着重型车辆碾压路面的轰鸣声，一支全副武装的车队正呈扇形包围过来。

车身漆黑，没有挂牌，只有车门上喷涂着一个白色的天平徽章——那是市政厅特别行动科的标志，专门负责处理“城市异常点”。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林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指骨房卡猛地插入虚空。

“大楼权能——空间折叠，迷宫构建。”

嗡！

整栋安居小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原本笔直的四层楼房，在光影的扭曲下竟然诡异地拉长、扭曲。窗户像活人的眼睛一样开始错位移动，楼梯间的入口忽隐忽现，走廊像蛇一样蜿蜒盘旋。

从外面看，这依然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但在内部，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违背欧几里得几何学的杀戮陷阱。

……

“目标确认，异常等级提升至S级。”

车队首脑，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推门下车。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盖革计数器的仪器，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我是队长陈默。全员听令，携带‘静默者’重武器，执行清除程序。记住，这栋楼已经被‘那个东西’寄生了，不要相信你们的眼睛，不要回答任何声音。”

“是！”

十二名身穿全覆式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迅速列队，手持喷射着蓝色火焰的喷火器和重型动能枪，呈战术队形冲向大楼大门。

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嘴。

“一队突入，二队掩护。”陈默下令。

四名先锋士兵冲入大厅。

大厅内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一张倒在前台的服务台。

“安全。”对讲机里传来汇报。

然而，就在他们踏过警戒线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铺在地上的瓷砖突然变得柔软，像沼泽一样吸附住了他们的战术靴。

“怎么回事？我的脚动不了了！”

“墙壁！看墙壁！”

士兵惊恐地大喊。只见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剥落的墙皮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鲜红的、正在搏动的肌肉纤维。无数根惨白的骨刺从墙壁中射出，瞬间封锁了退路。

“开火！烧了它！”

领头的士兵扣动扳机，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但火焰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竟然被那红色的肌肉“吸”了进去，连一丝烟雾都没冒出来。

“进食中……感谢款待。”

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那是林雾的声音，却又不像他，更像是这栋楼在说话。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面瞬间裂开，像食道一样蠕动收缩，将那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瞬间吞没。几秒钟后，地面恢复平整，只是原本灰白的瓷砖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

“一队失联。”

守在门口的陈默脸色骤变。他看着手中的仪器，上面的读数已经爆表。

“该死，这栋楼活过来了！”

“二队，从窗户突入！直接炸开墙体！”

剩余的八名士兵立刻分散，利用钩索枪射向二楼和三楼的窗户。

“砰！砰！”

玻璃破碎。

两名士兵翻身跃入二楼的走廊。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保持队形，检查每一个房间。”

士兵A小心翼翼地走向204室，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立在房间正中央。

士兵A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戴头盔。

那张脸，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尖牙。

“这是什么……”士兵A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镜子里的“他”却伸出手，穿过了镜面，一把抓住了士兵A的脖子。

“欢迎回家，新住户。”

“咔嚓。”

脖颈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士兵A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而镜子里的那个怪物，身体却变得凝实了几分，随后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穿上了士兵A的盔甲，拿起了他的枪。

“204室清理完毕。”那个“东西”对着对讲机说道，声音和士兵A一模一样。

“收到。”

另一名士兵B毫无察觉，继续向205室走去。

而在三楼，情况更加诡异。

两名士兵刚跳进走廊，就发现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天花板，重力完全颠倒。他们惨叫着向“上方”的深渊坠去，而那里，无数根由钢筋构成的触手正像海葵一样挥舞着，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

顶楼。

林雾坐在一张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面前悬浮着整栋大楼的全息投影。

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名入侵者，此刻，红点正在一个个熄灭。

“真是美味的养料。”

林雾感受着大楼传递来的反馈。每一次吞噬，大楼的结构就变得更加稳固，那些被同化的士兵，他们的记忆、战斗技巧、甚至是外骨骼装甲的科技力量，都正在被大楼解析、吸收。

“这就是‘活体建筑’的真正用法吗？”

林雾站起身，走到露台上。

楼下的陈默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着死寂的大楼，又看了看手中毫无反应的通讯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启动B计划。”陈默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吼道，“请求‘肃清者’机甲支援！坐标安居小区，立刻！”

“想叫家长？”

林雾轻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当物业费吧。”

轰隆隆！

整栋大楼突然震动起来。

原本紧闭的窗户全部打开，无数双由血肉和钢筋组成的巨手从窗口伸出，向着楼下的车队抓去。

而在那破碎的大厅深处，一个高达三米的巨型怪物缓缓站了起来。

它身上穿着被撑破的黑色盔甲，手中拖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链锯剑，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竖着裂开的嘴。

那是被同化的一队士兵集合体——大楼的守门人。

“清理队，”林雾的声音通过大楼的广播系统，在整个街区回荡，“你们的清理工作结束了。”

“现在，是我的收租时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