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比想象中更沉重,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像是一声濒死的叹息。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林雾握着剁骨刀的手紧了紧,左眼那片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警惕地扫视着这间所谓的“员工休息室”。
这里不像是一个让人放松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变态的档案室。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四周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椅子、散落的教案、还有几个不知装着什么的麻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但林雾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正对面的那面墙吸引了。
那是一面贴满了照片的墙。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纸。
林雾迈步走过去,脚下的地板发出腐朽的断裂声。当他看清那些照片的内容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连脸上的伤口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照片上全是同一个人。
谢妄。
有谢妄站在幼儿园门口微笑的照片,有谢妄在教室里讲课的照片,有谢妄坐在秋千上发呆的照片,甚至还有谢妄睡觉时的侧脸特写。
每一张照片上,谢妄的脸都被一只红色的圆珠笔狠狠地圈了起来。
力道之大,几乎划破了相纸。
而在每一个红圈旁边,都用鲜红的墨水,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地写着两个大字——
【叛徒】。
【叛徒】。
【叛徒】。
满墙刺眼的红字,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这……”
影子里的谢妄突然沉默了。
那种平日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林雾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谢妄看起来很年轻,眼神清澈,还没有现在这种半人半鬼的颓废感。
“看来你以前在这里混得不错啊,谢老师。”林雾收回手,转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叛徒’?你背叛了谁?园长?还是……这所幼儿园?”
影子在地面上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良久,谢妄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过,我失忆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也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但现在看来,我似乎……并不完全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林雾没有说话,目光继续在墙上搜索。
除了照片,墙上还钉着一些文件碎片。
他凑近细看,发现那是一份被撕碎的“员工守则”。
【员工守则(残页):
1. 严禁与“那个东西”交易。
2. 谢妄老师已被除名,任何发现其踪迹的员工请立即上报。
3. 他偷走了钥匙,他是幼儿园的罪人。】
“钥匙?”林雾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偷了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谢妄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躁,“但我看到这些照片,脑子里会有一些碎片闪过去。火光……尖叫声……还有一把金色的钥匙……”
突然,房间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雾猛地转身,剁骨刀横在胸前。
只见那堆杂物后面,缓缓爬出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老太太。她背对着林雾,正拿着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一张桌子。
“谁在那?”林雾冷声喝道。
老太太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原本应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是一片平滑的皮肤。
但在那平滑的皮肤上,却用红笔写着几个字:【不要听信叛徒的话】。
“嘻嘻……”
老太太虽然没嘴,但房间里却响起了尖锐的笑声。
“叛徒……把钥匙藏起来了……找不到……大家都要死……”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抹布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沾满油脂的绞索,朝着林雾甩了过来。
“小心!”谢妄大喊。
林雾侧身一闪,绞索砸在墙上,腐蚀出一片黑烟。
“看来你的老同事们对你意见很大啊。”林雾冷笑一声,脚下发力,猛地冲向老太太。
既然问不出什么,那就打服为止。
老太太虽然看不见,但听觉极其灵敏。她挥舞着绞索,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林雾左眼的漆黑瞳孔中,世界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他能清晰地看到老太太身上缠绕的黑色怨气,以及她动作的轨迹。
“在这里!”
林雾矮身滑铲,避开横扫而来的绞索,手中的剁骨刀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砍向老太太的膝盖。
“咔嚓!”
骨裂声响起。
老太太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绞索,试图缠住林雾的脖子。
林雾一脚踩住她的手腕,剁骨刀高高举起,对准了她那张写着字的脸。
“说!钥匙在哪?”
老太太没有五官的脸上,那行红字突然开始扭曲,变成了血水流淌下来。
“钥匙……在……小丑的肚子里……”
她的声音嘶哑而诡异。
林雾一愣。
小丑?
是指自己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太太的身体突然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体内的怨气疯狂涌动。
“她要自爆!”谢妄惊呼,“快跑!”
林雾毫不犹豫地转身,撞破休息室的窗户,翻身跃出。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吞噬了整个休息室。
林雾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卸力,站起身看向那扇窗户。
熊熊烈火中,那些贴满墙壁的照片正在卷曲、燃烧。
谢妄那张年轻的笑脸在火焰中逐渐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小丑的肚子里……”林雾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空空如也。
“不,不是你的肚子。”
谢妄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林雾,你照照镜子。”
林雾皱眉,看向窗户玻璃上的倒影。
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正在微微蠕动。
而在面具的嘴角处,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像是一张……正在窃笑的小嘴。
那张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林雾伸手,两根手指探入面具的嘴角,用力一抠。
“啵。”
一个沾满粘液的小东西被他抠了出来。
躺在手心里的,是一把金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钥匙。
钥匙的柄端,雕刻着一张哭泣的小丑脸。
“原来……”谢妄的声音在颤抖,“我一直找的东西,就在我寄生的这张皮里。”
林雾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燃烧的教学楼。
“看来,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握紧钥匙,转身看向幼儿园的最深处。
那里,大礼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最后的演出。
“走吧,谢妄。”
林雾将钥匙揣进兜里,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该去准备我们的压轴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