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附身的代价

走出后厨的那一刻，餐车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原本喧嚣的食客们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刀叉悬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阴冷。

林雾走在前面，步伐看似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消耗多大的意志力。

他的影子不对劲。

原本应该随着烛光摇曳的影子，此刻却像是一滩浓稠的死水，死死地吸附在他的脚底。

偶尔，那影子的边缘会不自然地凸起，像是有某种东西在里面挣扎，试图冲破维度的束缚。

“这就是你的‘战利品’？”

谢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却听不出多少笑意。

他走在林雾身侧，目光并没有看向前方，而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林雾的侧脸，以及……他脚下的那片黑暗。

“她不在冰柜里了。”林雾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她更喜欢温暖的地方。”

“比如活人的身体？”谢妄轻笑一声，突然加快了脚步，挡在了林雾面前。

林雾停下脚步，抬起眼皮：“让开。”

“别这么紧张，林检票员。”

谢妄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凑近林雾，“我只是在担心，如果还没到终点站，你就变成了那个怪物的容器，我的投资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话音未落，谢妄的手突然抬起，看似随意地搭上了林雾的肩膀。

“我帮你看看。”

指尖触碰到林雾肩膀的瞬间，林雾的瞳孔猛地收缩。

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触感。

谢妄的手指冰冷得像是一块寒铁，而且带着一股强大的、带有侵略性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点蛮横地钻进了林雾的体内。

他在探查。

他在找那个女孩。

“嘶——”

林雾闷哼一声，并没有推开谢妄，而是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然而，下一秒，谢妄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指像是触电一般颤抖了一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他的感知中，林雾的体内并没有那个红衣女孩的鬼魂。

或者说，不仅仅只有鬼魂。

林雾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些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疯狂地吞噬、同化入侵的外来精神力。

而在林雾的心脏位置，原本应该是跳动的器官，此刻却变成了一颗黑色的、布满裂纹的“卵”。

那颗“卵”正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黑色的雾气，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黑雾所过之处，林雾的皮肤下会浮现出诡异的纹路——那是无数张细小的、痛苦的人脸。

“你……”

谢妄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警惕，有贪婪，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谢妄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个女孩……被你吃了？”

林雾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谢妄触碰过的地方，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但那苍白的肤色下，隐约透着一股死灰色的质感。

“她太吵了。”

林雾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所以我让她安静了一会儿。”

他并没有说谎。

当那个红衣女孩钻进他影子的瞬间，他体内的某种东西“醒”了。

那是他在之前的副本中，吞噬了无数规则碎片后积淀在体内的“异化因子”。

那个女孩以为找到了完美的宿主，却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比地狱更可怕的深渊。

她现在正被禁锢在林雾的影子里，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有意思。”

谢妄盯着林雾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但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多了一份认真。

“看来，我捡到宝了。”

谢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林雾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剧毒。

“不过，林雾，你要知道，借用鬼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妄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眼神变得锐利，“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等到终点站的时候，你是林雾，还是那个怪物的傀儡？”

林雾没有回答。

他感觉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那颗心脏位置的“卵”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只要能把车开到终点。”

林雾重新迈开步子，越过谢妄，向着餐车的出口走去。

“哪怕变成怪物，我也能咬断这辆列车的喉咙。”

谢妄站在原地，看着林雾略显佝偻却依然坚定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脚下的影子上。

那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在影子的头部位置，隐约可见一双红色的眼睛，正透过黑暗，死死地盯着谢妄。

“呵。”

谢妄轻笑一声，将擦过手的手帕捡起，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吃掉谁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车。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广播里再次传来了列车员那毫无感情的声音：

“前方到站，终点站——黄泉路。”

“请各位乘客整理好遗容，准备下车。”

“重复一遍，请整理好……遗容。”

林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如同鳞片般的肌理。

异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