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机场停机坪的玻璃窗,苏砚辞换下厚重的机长制服,只搭了件宽松黑色针织开衫,指尖捏着半瓶温水,站在医护休息室门口等陆屿。
今天落地延误两个小时,高空气流颠簸折腾得她太阳穴突突发涨,刚落地就收到陆屿发来的消息,他刚结束一台急诊心脏修补手术,正巧医院离机场不远,问她要不要顺路一起走走。
陆屿来得很快,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腕上搭着一件干净的薄外套。远远看见苏砚辞靠在墙边垂着眼揉眉心,他脚步不自觉放轻,走到她身侧才出声。

高空待久了血压容易不稳,头又疼了?

苏砚辞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看见他紧绷的眉眼,轻轻摇头:“还好,就是气流太乱,全程紧绷着神经。你刚下手术,不用特意过来。

下班顺路,刚好看看你。”陆屿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夜里风凉,机场风口比市区冷,你穿这件太薄。”
苏砚辞没有推辞,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布料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意外让人安心,是独属于他的气息。两人并肩往机场外侧的滨河步道走,路边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缩短间距。

“今天急诊是什么病人?”苏砚辞先打破安静,她对他的工作始终带着好奇,万米高空和手术室,是两个完全割裂却又息息相关的世界。

中年男性,突发主动脉夹层,好在送医及时,手术做了四个半小时。”陆屿语气平淡,像是早已习惯这种生死拉锯,“你们航班上上次那位心绞痛机组人员,上周复查结果很好,心功能恢复得不错。”

提起上次的事情,苏砚辞眼底柔和几分:“多亏了你当时判断准确,在空中我只能临时急救,专业处理还是要靠你们。每次飞行途中遇到突发病患,我总觉得无力,什么精密设备都比不上一间手术室。

陆屿侧头看向她,路灯落在她清晰的下颌线上,明明是能独自掌控百人航班、临危不乱的机长,此刻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放缓脚步,声音温和:“各有各的战场,你在万米高空守住第一道防线,我们在地面接住最后一关,不分高低。”
苏砚辞心头轻轻一颤,这么久以来,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她这份职业背负的压力。旁人只羡慕机长光鲜体面,只有陆屿,能看透她每次起飞落地背后紧绷的神经。
两人走到河边长椅坐下,晚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过来。苏砚辞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外套,陆屿瞥见她细微的动作,主动往她这边挪了一点,不动声色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下周我要飞一趟长途国际航班,来回四天。”苏砚辞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衣角,“落地之后应该会很晚,大概率没时间碰面。”

陆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维持着沉稳温润的模样,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注意安全,高空长途最耗精力,随身带盒缓解头痛的药,落地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我。”
他没有说想念,没有直白表露不舍,只是细碎妥帖地叮嘱,克制的关心藏在每一句叮嘱里。苏砚辞垂眸笑了笑,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他们两个人都是骨子里好强、不肯轻易流露柔软的人,从来不会把心意直白说出口,所有牵挂都藏在分寸感十足的相处里。

“你医院手术排得满,不用总惦记我。”苏砚辞抬眼看向他,“手术室连轴转,记得按时吃饭,别总靠便利店面包凑活。”
陆屿低低应了声,目光落在她眼底,安静对视几秒,又默契错开视线,没有越界的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远处机场传来飞机滑行的低沉轰鸣,一架客机缓缓升空,冲入墨蓝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