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静静看着她的侧颜,看着她半遮面容的面具,看着她依旧对他防备的模样

“我是多管闲事吗?”
他低声开口,嗓音很轻,目光牢牢盯着她,不曾挪开

“旁人生死安危,我都可以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唯独你,不行”
一句话,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三年前他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而去,杳无音讯,那一千多个日夜,他在无尽的思念与自我折磨里熬过来
如今她好好站在他面前,鲜活明媚、眉眼如故
哪怕她忘了一切,哪怕她会怨他、防他,他也会拼尽全力,护她一次又一次
安虞心头猛地一颤,她说不清这种怪异的感觉
她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他时而霸道偏执,软禁她,拿她当做制衡张启山的筹码,算计拿捏,又蛮横得不讲道理
可时而又温柔得小心翼翼,叮嘱她安危、纵容她所有脾气
凶狠是他,温柔也是他
偏执是他,卑微也是他
简直矛盾得离谱……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
“吴五爷素来杀伐随心,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你我本就不对付,何必装出一副格外在意我的模样”


“不是装的”
吴老狗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的委屈一目了然

“我混迹多年,演戏、算计、伪装、周旋,样样精通”

“唯独对你,我这辈子,演不了半分假意”
安虞感到茫然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两人斗嘴争执、互怼的画面,她潜意识里认定——他们是死对头
可他今日所有的言行举止,全然超出了“对头”的范畴
是新的算计?还是另一种拿捏人心的方式?
安虞不敢再深究这话里的重量,只能转移话题
“霍姐姐这件事,算我欠你的”

“他日你若有需要,我必相还,绝不推脱!”

闻言,吴老狗眸色微暗

“一定要分得这么清?”
连一丝牵扯,都不愿与他留吗
他忽然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底下是滚烫、为她跳动的心跳

“安虞,我的心,你当真一点都不明白?”

“还是…你明明都懂,却假装不明白?”
吴五爷这是动真心了啊
安虞手指微微蜷缩,掌心下的心跳滚烫而真实,一下、一下,清晰震在她的手上
她想挣脱,抽回手,吴老狗却指尖收紧,攥住她的手,不容她退缩

他目光灼灼望着她的眼,低声追问

“你能明白的,对不对?”
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交缠,四目相对,暧昧在夜色里疯狂滋长
安虞却微微蹙了蹙眉
“你把我当成了谁,你的心上人?”

“可我不是她,你别认错了”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吴老狗心口,万般苦涩尽数堵在喉头,翻涌、盘旋、压抑
他苦笑一声,眉眼染上落寞

“罢了”
他缓缓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嗓音低沉沙哑,妥协道

“你不信也好,不明白也罢”

“我不逼你记起过往,不逼你认我”

“我只求你一件事”
安虞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吴老狗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听我一次话”

“无论发生什么,先护好你自己,好好活着”
安虞看着他骤然低沉落寞的模样,一时间,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知道了”

她闷闷应了一声,语气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
吴老狗看着她松弛下来的眉眼,心头稍稍宽慰,他抬手极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再次袭来
零碎、模糊的画面再次一闪而过:年少庭院、日光斑驳、少年戏谑的眉眼、两人的争吵、追逐的身影、无数次这样的弹额头……
太快了
抓不住、看不清、拼不完整,转瞬又尽数消散
安虞睫毛剧烈颤了颤,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并没什么变化
夜深了,该走了
吴老狗缓缓松开握着安虞的手,指尖撤离时,微微停顿,带着一丝不舍的流连,而后彻底收回
他重新挂上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唯独眼底深处的落寞,久久无法散尽

“回去吧”
他轻声道

“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安虞沉默不语,没有呛他,也没有怼他,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
“吴老狗”

她背对着他,声音轻轻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不等他回应,她抬步径直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吴老狗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嘴角那点勉强撑起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