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对着电脑屏幕敲下最后一个感叹号,然后端起泡面喝了一口汤。接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鼻尖灌满的不是红烧牛肉面的香气,而是铁锈混着泥土的腥臭味。
她跪在碎石地上,膝盖被尖锐的棱角硌得生疼。身上穿的是粗麻布衣,磨得手腕发红。抬头,四周是灰扑扑的土墙,远处有高台,台上绑着个人。
脑子里“叮”一声,一行血红色的大字浮现在眼前:“欢迎宿主,拯救反派随元青任务正式开启。任务次数:十。失败惩罚:筋脉重塑。第一章剧情:随元青当街弑父,请宿主在刑场将其感化,阻止其坠入魔道。”
沈清月想骂人。
她一个写了十年虐文、看了二十多年狗血剧的职业编剧,穿进自己昨晚刚吐槽完的电视剧里当救世主?还是救那个“全剧最莫名其妙黑化”的随元青?编剧脑子进水了吗?哦,现在要拯救他,那她岂不是比编剧还惨?
高台上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一身囚服,血污结痂在脸颊上,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底下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扔烂菜叶,有人喊“小杂种活该”。沈清月挤到前排,看清了随元青的脸——比剧里还好看,或者说,剧里那个演员根本演不出此刻他眼底的光。那光太冷了,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压着烧不尽的火。
“随元青,”台上有官员念判词,“弑父杀兄,罪大恶极。按律,斩。”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系统给的任务是“感化”,她得阻止行刑,得让这孩子相信世界还有温暖。行,她干这行的,最会编温暖了。
“等等!”她喊出声,嗓子干哑,“我、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包括高台上那个少年。他的视线穿过乱发落在她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
沈清月脑子里飞速转着台词:“他……他弑父是有苦衷的!我知道内情!他父亲虐待他多年,他这是——”
话没说完,一道银光破空而来,沈清月只觉得左肩一凉,接着是钻心的疼。她低头,半截银针没入肩膀,血正洇开。是台上那个官员扔的暗器。
“扰乱刑场,同罪处置。”官员连眼皮都没抬,“念你初犯,废你一臂,滚。”
沈清月捂着肩膀跪倒在地。疼,真他妈疼。她写过无数断肢描写,什么“撕心裂肺”“痛入骨髓”,全是放屁。真正的痛是整个左半边身体像被烧红的铁棍贯穿,手指开始发麻,使不上力。
“系统,”她在心里嚎,“这就是你给的初始剧情?我连台词都没说完!”
系统冷冰冰地回应:“剧情随机生成,请宿主自行破解。当前任务进度:0%。提示:随元青情绪值波动,-5。”
沈清月勉强抬头,发现随元青还在看她。这次他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像是好奇,又像是……嘲弄。他动了动嘴,沈清月用唇语读出来:“傻子。”
她确实是个傻子。
官员挥手,刽子手举起刀。沈清月看着那把刀落下,看着血溅上高台,看着随元青的头颅滚落——不对,她记得剧里随元青刑场没死,有人劫法场。
果然,下一秒,人群中炸开几道黑影,烟幕腾起,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响成一团。沈清月被人流推搡着跌倒在地,左肩的伤让她根本使不上劲站起。混乱中她看见随元青被人救下,少年满身是血,却突然回头,隔着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位置。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沈清月后背发冷。那不是得救的笑,那是意料之中的笑,是棋局落定后对旁观者瞥去的一眼。他甚至对她点了点头,口型又说了一遍:“傻子。”
然后他消失在烟幕里。
沈清月被人踩了三四脚,最后是官兵过来维持秩序,把她拖到路边。左肩的银针被拔出来,血流了一地。她靠在墙上喘气,脑子里系统开始播报:“第一章任务失败。失败惩罚启动。第一次筋脉重塑,从左脚开始。”
沈清月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左脚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痛她无法形容。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拆下来,用锤子砸碎,再一根根拼回去,然后让碎渣在血肉里搅动。她的脚趾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她能感觉到筋脉在断裂又接续,每一条细小的脉络都在尖叫。
她叫不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咬出血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一个世纪——痛感终于褪去,左脚恢复正常,但那种被碾碎过的记忆留在了神经里。
她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嘴里全是铁锈味。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失败,”系统毫无感情地说,“距完全重塑还差九次。第二章剧情将在三日后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沈清月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终于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和泥。
她想起昨晚自己敲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随元青这个角色纯属编剧脑瘫,死八百回都不冤。”
现在她只想回去抽自己一巴掌。
——你会死八百回的,沈清月,因为你要救他。而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分明写着:我会让你死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