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碰在一起

某天下午·图书馆

小黄第一个看见他，从书架后面探出头："小红哥？"

小红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装饭盒，一个装奶茶，头发有点乱，像是赶过来的。

"我妹呢？"

"你妹在隔壁班。"小黄指了指外面，"你又来送饭？"

"嗯，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小黄："……你上周做了三次。"

"她爱吃。"

小蓝从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了。小黑注意到他表情变了——不是难过，是那种"别人的哥哥"的安静。

小黑用笔轻轻碰他手背。

小蓝抬眼看他。

小黑没说话，只把耳机分了一个给他。

小蓝愣了一下，接过，塞进耳朵里。里面在放一首很慢的歌。

"……干什么？"

"没什么。"小黑压低声音，"就是觉得你今天该听点东西。"

小红在门口跟管理员说了两句，进来了。他路过他们那桌时停了一下。

"哟，小蓝会长也在。"

小蓝摘了耳机："嗯。"

"补课的？"

"嗯。"

小红看了一眼小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笑了。

"行啊，有人管你。"

小蓝没说话。

小红走了，去找他妹妹。小黑把耳机收回来。

"你羡慕？"

小蓝沉默了几秒。

"……有一点。"

"羡慕什么？"

"糖醋排骨。"

小黑笑了。小蓝也笑了，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小黑说："下次我做给你。"

小蓝看他："你会？"

"不会。但我可以学。"

"……别把宿舍炸了。"

"那你去我家。"

小蓝笔尖顿了。

"我教你。"

——————————

小红将东西送给小绿后，便匆匆返回了自己的学校。当她回到宿舍时，只见魔鬼正坐在那里，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又去给你那个宝贵妹妹送东西去了？”

“不用你管。”

小红这么说，魔鬼也没生气，反而还有点兴奋…

“诶，今晚去喝酒不。庆祝我们开学2周纪念日。”

“…不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粉好像也去，小粉去的话，你妹应该也会去的吧？”

“…我去，行了吧。”

“行，那我去喊小黑他们。”

魔鬼发消息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出来喝酒。」

小黑收到时正在做题，小蓝坐在旁边。他亮了屏给小蓝看。

"去吗？"

小蓝看了一眼："谁组的？"

"魔鬼。"

小蓝想了两秒："几点？"

"七点。他说……把你也带上。"

小蓝没说话，把笔放下，拿起手机回了个「嗯」。

小红到得最早。他点了一盘花生米和两串烤韭菜，坐在角落刷手机——屏幕上是对话框，他妹妹发的「哥今天不用送了，我跟同学去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桌上。

魔鬼推门进来，看见他一个人坐着，嘴角动了动。

"你妹不来了？"

"嗯。她说她跟同学去吃。"

"哦。"

魔鬼坐下，顺手把菜单翻过来，点了三瓶啤酒。

"你点这么少？"

"我不饿。"

"你每次来都这样，送完饭就不吃了。"

小红看了他一眼："你管我？"

"不管。"魔鬼笑了，笑里带点别的什么，"就是觉得你活该。"

"什么？"

"你妹迟早有男朋友，到时候你连送饭的资格都没了。"

小红筷子顿了一下。

"……她才高二。"

"高二怎么了，你看看那边——"

魔鬼下巴朝门口一抬。小蓝和小黑推门进来了。小黑走在前面，小蓝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但小黑进门时很自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跟没跟上。

小红看见了，没说话。

四个人坐下来。魔鬼开了一瓶酒，先给小红倒。

"喝。"

"我不……"

"你妹不在，没人管你。"

小红沉默两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魔鬼给小蓝和小黑也倒了。小蓝摆手："我不喝。"

"为什么？"

"明天有早读。"

"……你真是会长当上瘾了。"魔鬼把杯子推过去，"一口。就一口。"

小蓝看了他一眼，接了。

小黑在旁边笑："蓝大会长，你被逼酒了。"

"闭嘴。"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松了。

小黑话多起来，开始讲图书馆的事——当然没讲暧昧的部分，只讲小黄怎么趴在桌上流口水，怎么被管理员拍醒后一脸茫然说"干什么，睡得正香呢"。

魔鬼笑得很大声。小红也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魔鬼忽然说："你们高二挺好。我们那会儿没这么有意思。"

"你们大学不是更疯？"小黑问。

魔鬼看了小红一眼。

"有些人疯不起来。"

小红低头啃花生米："你别说我。"

"我没说你。"

"你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

小黑和小蓝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小蓝眼神里有点什么——他见过这种对话方式。不是吵架，是那种"我想让你看我"的别扭。

小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小蓝的膝盖。

小蓝看他。

小黑用口型说：「跟你一样。」

小蓝愣了一秒，低头喝了口酒。

后来小红喝得有点多。不多，就是耳根红了，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魔鬼看他那样，声音低下来："行了，别喝了。"

"我没醉。"

"你耳根红了。"

"热的。"

魔鬼没拆穿他。把外套脱下来扔他身上。

"穿上。你妹要是知道你大冬天穿这么少出来喝酒，又该念了。"

小红把外套抱住，没穿，但也没还。

"……她上周说想考我们学校。"

魔鬼手停了一下。

"你什么反应？"

"我说好啊。"

"就这样？"

"不然呢？"

魔鬼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小红说"好啊"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他妹。

他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行。那到时候我帮你接她。"

"嗯。我。"

"你又不认识她。"6

"认识你，就够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小黑假装没听见，低头玩手机。小蓝看了魔鬼一眼——那个眼神，像在看一面镜子。

小黑小声说："魔鬼哥也挺惨的。"

小蓝："嗯。"

"你呢？"

"什么我？"

"你喝多了会怎样？"

小蓝想了想。

"不知道。没喝多过。"

"那试试？"

小蓝没说话。但拿酒杯的动作慢了半拍。

小黑笑得停不下来。

门又被推开的时候，小黑正笑得趴桌上。

"哟，人齐了？"

小粉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他一手推着门，一手扶着小绿的袖子。小绿睡眼惺忪的，校服拉链拉到顶，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像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

小黄从后面探出头——他怎么也在？哦，他骑共享单车跟来的。

"我也要喝！"小黄举手。

魔鬼："你多大？"

小黄："抽象不需要年龄。(͡°‿ ͡°)”

"……坐下。"

五个人变成七个人，桌子不够坐了。小粉很自然地挤到小黑旁边，小绿被她扶在椅子上，整个人还晕着，脑袋往小粉肩膀上一靠。

小粉没推开他，反而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了揉。

"醒了没？"

小绿闭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粉笑："你'嗯'了三遍了，每次都这样。"

小绿没反驳，脸在小粉肩上蹭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小黑在旁边看着，用胳膊肘碰小蓝："你学生会同事。"

小蓝看了小绿一眼。小绿作为学生会的人，此刻正靠着别人肩膀睡觉，校服领子歪了，完全不像个干部。

小蓝面无表情："明天我扣他分。"

小粉听见了，抬头："会长，别啊，他今天值日完直接被我拉过来的，还没吃饭。"

"那他也不该——"

小黑在桌下捏了小蓝一下。

小蓝闭嘴了。（其实是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魔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你们高二挺忙。"

小粉："忙什么，就是有人管太多。"

他看了小蓝一眼，笑嘻嘻的。小蓝当没听见。

小粉点了一堆吃的，烤串、薯条、炸鸡，摆了半桌。小绿终于醒了，坐直了，拿起一串烤玉米慢慢啃。

魔鬼给小红倒酒，小红摆手："不喝了。"

"你妹又不在。"

"不是因为她。"

"那因为谁？"

"因为我不想。"

魔鬼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有骨气。"然后把酒自己喝了。

小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魔鬼，你别灌小红哥了。"

魔鬼挑眉："你管我？"

"不是。"小粉咬着烤串，"你这样他更不想理你。"

桌上安静了一秒。

小黑："……粉毛，你挺懂啊。"

小粉："废话，也不看看我是谁。”

小粉：“我追小绿追了多久你们知道吗？"

"……别说了。"

"我说事实。"

"害不害羞啊……”

"追你不需要害羞。”

小绿不说话了，耳尖有点红。

小黄在旁边举手："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

小粉："在一起了。"

小绿："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开口，答案不一样。

全桌人都看了过来。

小黑在旁边小声跟小蓝说："跟我们好像。"

小蓝："哪像？"

"一个追一个不认。"

小蓝看了他一眼："你追我了？"

小黑："……我补课不是追？"

小蓝低头，嘴角动了一下。

"题做完了再说。"

吃到一半，小黄忽然放下筷子，很严肃地看着所有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坐在这里？"

小黑："因为魔鬼组局。"

"不是。"小黄摇头，"从宇宙的角度来说，我们都是尘埃。尘埃为什么要谈恋爱？"

魔鬼："……你喝多了？"

"我没喝。"小黄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橙汁，"但我觉得，尘埃和尘埃之间，能碰到一起，已经是奇迹了。"

桌上安静了三秒。

小粉："黄仔，你有时候挺有哲理的。"

小黄："谢谢。所以我觉得小绿应该答应小粉姐。"

小绿："？"

"你们都是尘埃，为什么不一起飘？"

小绿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笑了。

"……再说吧。"

小粉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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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小红站起来了。

"我回去了。"

魔鬼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

"太晚了。"

"宿舍就十分钟。"

魔鬼没说话，但也没坐下。两个人站在门口，像在僵持。

小红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走吧。"

魔鬼嘴角翘了一下，跟上了。

小粉扶着小绿也走了。小绿走路还是晃，小粉扶着他，手搭在他腰上，动作很自然。

小绿没躲。

小黑和小蓝走在最后，跟上次一样。

小黑忽然说："小黄说得对。"

"什么？"

"尘埃那句。"

小蓝没说话。

"能碰到一起，是挺不容易的。"

小蓝低头看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黑的叠在上面。

"所以你别躲了。"

"……我没躲。"

"你躲了。"

"我没——"

小黑忽然停下，转身面对他。

"蓝大会长。"

小蓝也停了。

"你家里的事，你不说也行。但你别把我当尘埃，碰一下就散了。"

小蓝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不会。"

"真的？"

"嗯。"

小黑笑了，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整理好。

"那说好了。"

小蓝没躲。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嗯…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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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