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41）

日军暂时退兵，长沙城慢慢从战火的喧嚣里平复下来，但张启山心中没有半分松懈。尹新月提出的长远布局沉甸甸压在心头，想要挣脱九门注定覆灭的宿命，军政谋划与地下格局整顿必须同步推进。

入夜，张府密室门户紧闭，屋内仅有张启山与解九爷二人。一盏油灯摇曳，桌面上铺开两张清单，一张是军政层面针对陆建勋派系的调查计划，另一张，则是重构九门格局的方略。

“新月的提议，你已经看过。对付陆建勋一派，需要实打实的罪证，不能操之过急。”张启山指尖点在纸面，“搜集对方贪腐、私通日寇的证据这件事，只能托付给你。你的情报网络遍布长沙街巷，眼线渗透码头、官府各处，最合适不过。所有线索秘密归档，妥善保存，静待出手时机。”

解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冷静沉稳：“我即刻安排人手分头查证，所有情报双线传递，不留纸质明档，防止泄露。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重中之重——提前安排九门子弟分流避险。乱世更迭近在眼前，不能把所有人困在长沙一地。我会联络海外渠道、南方隐秘城镇，分批安排各家老弱、年轻后辈悄悄迁出，习得手艺但不必深陷地下行当，让他们拥有安稳谋生的后路，保留九门火种。”

二人敲定军政避险的安排之后，话题转向九门联盟最大的隐患。

“现如今九门只是松散联盟，各家各行其是，没有统一规矩。有福未必同享，祸事却容易一人闯祸，满门牵连。这便是我们最大的软肋。”张启山沉声开口，这也是尹新月重点提醒他的关键。

解九微微颔首：“九门各家性情迥异，想要化为一股合力，强硬逼迫只会催生反叛，需要恩威并施，划定底线。”

“我打算重新梳理九门秩序，立下统一铁律。”张启山缓缓说出规划，

“第一条铁律，严禁任何人私下勾结日本人；第二条，禁止无休止私仇厮杀；第三条，大型古墓买卖、大额文物交易，必须提前九门互通消息。绝不允许有人独吞线索，引来灾祸。

我打算以二月红、齐铁嘴作为核心班底。二月红在江湖声望极高，性情守礼；齐铁嘴人脉广阔，善于调和矛盾。再联合你与霍三姑，形成中坚力量。

至于难以管束之人，提前定下底线。陈皮阿四性子暴戾，仇杀不断，给他选择：愿意遵守九门规矩，便划定活动范围，共享渠道资源；若是依旧肆意妄为、四处结仇，招惹官兵祸事，九门必须集体与其切割，不能任由他一人的行事，拖累整个九门。

半截李、黑背老六，不和他们强求捆绑入核心，以地盘、利益达成互不侵犯的协议，划定界限，互不越界冲突，维持平衡。”

解九认真思索片刻，补充道：“陈皮心性偏执，约束难度极大，这条底线必须当众申明，所有人心中有数。黑背老六独来独往，所求不多，地盘安稳便是最大筹码，协议可行。”

“除此之外，长沙城外还有无数游离在外的土夫子、码头零散帮派。”张启山继续说道，“这些散盗毫无约束，随意盗掘古墓，低价兜售文物，极易引来官府大规模清剿。我们要主动整合：愿意归顺的，纳入九门统一管控，分配稳定门路；拒不服从、肆意妄为的，联合各家一同打压。把整个长沙地下灰色产业的主导权握在九门手中，杜绝无序盗掘引来大范围清查。”

讲到最关键的自保策略，张启山语气郑重：“最重要一条，明暗身份彻底隔离。

我军政守备的身份，绝不直接插手任何倒斗、文物交易。所有地下生意，全权交由你和霍家牵头操盘。往来交易、据点据点流转，全部由九门地下人马出面。外人永远抓不到我涉足盗墓的确凿实证。

一旦日后地下行当掀起风波，官府追查文物案件，我可以从容切割关系，保住明面之上的守备官职。只要军政根基不倒，九门才有周旋喘息的余地。”

解九眼底精光一闪，瞬间看清其中深远意义：“高明。明掌兵权民政，暗控地下脉络，两者互不勾连。进可以依靠势力庇护九门，退能够及时抽身自保，不至于一损俱损。”

“这套方案，我会寻机会召集九门众人正式商议。”张启山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新月看得很远，我们不能只着眼眼下长沙的战火，还要看见数十年之后的风浪。四姑娘山那场浩劫、后续时代清算、汪家持续的渗透……想要避开死局，就要从现在开始一点点重塑格局。”

“我立刻着手两条线并行推进。”解九收起所有规划，“一边布置人手搜集陆建勋罪证，一边暗中规划子弟分流路线，同时提前联络霍三姑，铺垫九门新规的商议事宜。”

密室谈话落幕，无声的布局悄然铺开。

表面九门依旧是往日松散联盟，暗流之下，一场重塑秩序、规避宿命危机的改革，即将拉开帷幕。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