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31）

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长沙，刚入城门，二月红便一刻也不肯耽搁，领着众人直奔梨园后院的卧房。屋内药味浓重，丫头半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时不时捂住胸口剧烈咳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常年损耗的身子早已弱不禁风。

尹新月摒退所有下人，只留二月红守在一旁，指尖搭上丫头腕间脉络，凝神屏息探查内里症结。她借着筑基修为催动一丝温和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将肺腑淤积多年的寒毒、亏空的气血摸得一清二楚，片刻后收回手，神色笃定。

她将紫檀匣中的鹿活草取出，又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数十种珍藏的珍稀辅药，按照古方仔细称量配比，反复斟酌药量增减——丫头体虚太重，药性不能过猛，否则反而会伤及脏腑。文火慢熬三个时辰，药汤熬成温润的琥珀色，带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丫头谨遵医嘱每日按时服药，不过三日，往日里频繁的咳血便停了，夜里也能安稳入眠，不再被寒毒搅得辗转难眠；七日过后，脸色渐渐透出几分血色，起身走动也不再虚喘无力，纠缠数年的顽疾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好转。

看着妻子脱离险境，二月红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他清楚记得当初的承诺，治好丫头，便放下杂念，同张启山一同探查矿山古墓，破解日本人觊觎的秘密。这日清晨，他主动登门张府，神色郑重：“佛爷，多谢新月姑娘出手相救，承诺我绝不食言，矿山之事，我随你一同前往。”

张启山心中大喜，当即与他敲定探查的时日，又细细商议防备日方偷袭的对策。

尹新月没有回北平，索性暂时留在长沙。张启山本打算给她单独置办一处僻静宅院，免得落人口舌，可尹新月一口回绝，干脆拎着简单的行囊住进了张府主院的偏厢。

晚饭过后，庭院晚风习习，张启山看着尹新月熟门熟路吩咐下人收拾院落、调整作息、打理府中杂事，俨然一副张家女主人的模样，耳根不自觉微微泛红，上前低声道：“新月，你这般住在我府中，难免旁人闲话，对你名声不好。”

尹新月把玩着鬓边珠花，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步步凑近，语气轻快地逗弄他：“闲话又如何？当初在新月饭店，你连点三盏天灯认下婚约，全北平的宾客都听见了，我们本就是定下的未婚夫妻，未婚夫妻同住一处，有什么不妥？难不成佛爷想翻脸不认人？”

这话一出，张启山瞬间手足无措，素来杀伐果决的人此刻竟有些局促，别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喉结动了动，想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早已对尹新月动心，只是碍于局势一直克制，实在狠不下心把她送走。

“我……并非不认。”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只是眼下长沙暗流汹涌，日本人虎视眈眈，我怕牵连于你。”

“我既然敢留下来，就不怕牵连。”尹新月笑得眉眼弯弯，也不逼他立刻定下名分，只是顺势应下眼下的住处，往后每日照常打理府中事务，安排护卫值守、清点府中物资、梳理往来密信，把偌大的张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府里的副官、下人都看在眼里，没人敢多言，只默默照着她的吩咐行事。张启山嘴上没有明说应允，却也从未下过逐客令，任由她以未婚妻的身份自在住下，看着她从容安排一切，心底的那点羞涩里，悄悄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暖意。

夜深人静时，尹新月回到房中打开系统面板，天授诅咒的记载又解锁了新的片段，字句都指向矿山深处的张家古楼遗迹。她望着窗外张启山书房亮着的灯火，心中明白：矿山一行，不仅仅是防备日本人，更是离解开张家终极、帮张起灵挣脱天授又近了一步。

蛰伏的汪家眼线将尹新月常住张府一事记在密信里，依旧隐于暗处，静静等待挑拨离间的时机，绝不轻易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