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15）

当日商议结束，陈皮一刻也没有耽搁，回去之后便以对账为由，将那四名被汪家收买的管事单独请到自己的宅院。四人起初还百般抵赖，一口咬定账目混乱只是路途损耗，绝不肯承认私通外人，直到陈皮拿出解九整理的货物流向凭证、汪家转账的银票存根，几人的脸色才彻底惨白下来。

为防止走漏风声，陈皮没有把人带到热闹的堂口，而是关进后院僻静的柴房，派人严加看守，随后亲自派人去张府通报，请张启山、尹新月一同过来审讯。此刻夜色已经笼罩长沙城，街巷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巡夜的亲兵来回走动，整个城内气氛紧绷，人人都在提防潜藏的汪家眼线。

一行人赶到陈皮宅院时，柴房门窗紧闭，四周都布下了人手，杜绝任何人偷听传话。四名管事被分开关押，单独审讯，防止串供。尹新月站在一旁，神识笼罩柴房四周，但凡有人试图传递暗号、咬破藏在牙里的毒药自尽，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阻拦。

最先审讯的是掌管码头货物流转的管事，此人胆子最小，见到铁证摆在面前，又听闻汪家利用他们挑拨九门内斗的全盘谋划，心理防线率先崩溃。

“我说，我全都说实话！是汪家的人找上门，许了一大笔银元，还说只要借着陈爷的盘口走货，事后不会连累到我们，只会用这些生意做把柄，离间九门各家……”他浑身发抖，一五一十交代，“他们在南方沿江一带一共设了七处秘密据点，长沙城郊两处，岳阳、湘潭、衡阳各一处，还有两处藏在深山老林里，专门用来囤积兵器、关押俘虏，打探张家后人的线索也都是从这些据点往外派发的。我们只负责帮他们转运货物，具体据点里面的部署我们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每个据点都有专人送信联络。”

另外三人见同伴招供，知道再隐瞒下去只会自讨苦吃，也陆续开口，补充了据点大致方位、值守人数、暗号以及换班时间，还供出长沙城内还有十几个零散暗桩，混杂在茶楼、商行、码头苦力之中，专门负责盯梢九门众人的行踪。

张启山让张日山把所有口供逐条记录在册，对照着地形图把七个据点一一标注出来，眉头凝重：“据点分布很散，若是一处一处强攻，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让远处据点的汪家人提前转移物资、销毁线索。”

“可以分批行动。”尹新月看着地形图说道，“先拔除长沙城郊这两处最近的据点，距离近，行动快，一夜就能解决，不容易走漏消息；剩下几处沿江据点，隔两三天再动手，每次只出动一小队人手，伪装成行商、赶路的脚夫悄悄突袭，不要动用大队亲兵，免得声势太大惊动汪家主力。我跟着前去破阵，这些据点大多布了迷阵、毒瘴，硬闯容易吃亏。”

陈皮主动请缨：“城郊两处据点离我的盘口很近，我手下熟悉周边地形，我带一批信得过的弟兄配合亲兵行动，负责在外围封锁路口，不让任何人逃窜报信。”

解九微微点头：“我连夜整理一份名单，把城内十几个暗桩的样貌、常去的地方标注清楚，天亮之前悄悄抓捕，先把城里的眼线清干净，免得我们的行动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汪家总部。齐铁嘴，劳烦你借着卜卦游走街巷，看似闲逛，实则留意暗桩动向，避免有人提前跑路。”

分工敲定，审讯结束，四名管事罪证确凿，暂且关押起来，等候后续处置。送走陈皮，众人回到张府正厅，白玛早已把回忆里的线索整理在了一张麻纸上，上面写着五六处张起灵早年停留过的地点，大多是深山古墓、偏远村镇，遍布湘南、湘西一带。

“这些地方都是我当年派人送他落脚之处，他性子独，不爱久留，往往待几日就会离开，很难预判行踪。”白玛指着纸上的地名，语气带着牵挂，“不能大队人马一起去找，目标太过扎眼，汪家探子遍布各地，一旦察觉大批九门之人结伴寻访，立刻就会跟上。最好两两一组，扮成倒斗的散客、收山货的商贩分头探查，找到踪迹也不要贸然接触，先传回消息，众人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几人商议之后，定下分组方案：

1. 张日山带一名细心的亲兵，去往湘西一带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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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陈皮手下两名沉稳的老弟兄，扮成收药材的商贩，探查湘南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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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解九安排商行里可靠的伙计，借着送货的名义走访沿线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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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齐铁嘴借着云游卜卦的由头，单独走一条路线，机动性最强，方便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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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尹新月与张启山暂时留在长沙，先拔除城郊两处据点、肃清城内暗线，等这边事情了结，再动身前往线索最多的一处地方汇合；白玛留在张府，尹新月用灵气布下层层屏障掩盖她的血脉气息，绝不轻易露面，防止被汪家追踪。

“切记，寻访以打探消息为主，万万不可强行寻找，更不要和汪家在外的巡逻人手起正面冲突，自保为先。”尹新月反复叮嘱各组领头之人，“一旦发现小哥的踪迹，第一时间传信，千万不要单独上前，天授反噬发作时他防备心极强，贸然靠近很容易产生误会。”

各组连夜收拾行装，尽量轻装简行，只带少量防身兵器、灵泉水、传信烟火，第二日天还未亮便分头出城，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天刚蒙蒙亮，长沙城内的清捕行动同步展开。解九整理的暗桩名单精准无比，十几个潜藏多日的眼线接连被悄无声息拿下，城内往来的可疑信件、暗号尽数截断；城外，陈皮带人封锁路口，尹新月与张启山带着亲兵朝着城郊第一处汪家据点进发。

据点藏在废弃的窑厂之内，外围被荒草掩盖，布了层层迷阵，远远望去一片死寂，谁也想不到这里囤积着大量兵器密信。尹新月神识铺开，一眼看穿阵眼所在，青色灵气悄然游走，悄无声息瓦解迷阵，一场拔除据点的行动就此展开。

一边清剿汪家据点、肃清眼线，一边顺着零散线索分头寻访，九门的布局有条不紊，汪家的渗透算计一步步被瓦解，距离母子相见、压制天授诅咒的目标越来越近，可谁都清楚，越是靠近，潜藏的危险也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