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爸爸就哭

古月娜看着唐舞麟那副“我被儿子针对了”的委屈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只手抱着正在喝奶的唐轩宇，另一只手掩住嘴角，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好了好了，你连儿子的醋都吃？”

“他刚才在挑衅我！”唐舞麟义正言辞地控诉，指着那个正埋头苦喝的小家伙，“他那个眼神！绝对是挑衅！”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古月娜故意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而且他才一个月大，怎么可能会挑衅你？”

“古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唐舞麟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我怎么对你了？”古月娜眨眨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唐舞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古月娜那双清澈的眼睛正含笑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温柔和促狭。他张了半天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就在这个时候，唐轩宇终于吃饱了。他松开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脸满足的傻笑：“嘿嘿——”

那笑容天真无邪，人畜无害，配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的小脸蛋，简直能把人的心都萌化。

“呀，宝宝吃完了？来，妈妈给你拍嗝嗝。”古月娜一边说着，一边单手将他竖抱起来，另一只手迅速把自己衣服的扣子扣好。她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已经在这一个月里练得炉火纯青。

她轻轻拍着唐轩宇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嗝————！”

一个响亮得惊人的饱嗝从唐轩宇的小嘴里打了出来，声音之大，气势之足，完全不像是从一个一个月大的婴儿嘴里发出来的。连唐舞麟都被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头。

古月娜却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宝宝真棒！”

唐轩宇被夸得眉开眼笑，又发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傻笑。

古月娜把他平放在大床上，开始逗他玩。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又点了点他的小下巴，每一次触碰都会引来唐轩宇一阵咯咯的笑声。母子俩在床上玩得不亦乐乎，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房间里回荡。

唐舞麟站在一旁，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心里的那点小醋意渐渐散了。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幼稚——跟一个一个月大的婴儿较什么劲呢？

于是他决定加入他们。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也想伸手去逗逗儿子。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唐轩宇的小脸蛋，那张原本还在咯咯笑的小脸就瞬间垮了下来。

唐轩宇的嘴角往下一撇，眼眶迅速泛红，然后——

“哇哇哇——！！！”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嚎啕大哭。

唐舞麟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我……我还没碰到他呢！”他冤枉地叫道。2

古月娜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连忙把儿子抱进怀里哄：“哦哦，好宝宝不哭，看妈妈打爸爸，爸爸是不是坏蛋？”

她握住唐轩宇的小手，轻轻地往唐舞麟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一边拍一边配音：“打爸爸！打爸爸！爸爸坏蛋，把我们轩宇吓哭了！”

唐轩宇被打了一下，哭声顿了一顿，泪眼朦胧地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唐舞麟，然后又看了看古月娜。

然后他又哭了。

“哇哇哇——！”

这回哭得比刚才更响了。

古月娜无奈地看了唐舞麟一眼：“你今晚还是离他远点吧。”

唐舞麟：“…………”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2

好不容易，在古月娜长达半个小时的耐心哄劝下，唐轩宇终于停止了哭泣，重新露出了笑容。他在妈妈怀里蹭来蹭去，时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哼，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个“坏蛋爸爸”的存在。

唐舞麟坐在远处的椅子上，不敢靠近，只能用一种幽怨的眼神远远看着。

夜深了，该睡觉了。

唐舞麟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他看了一眼已经在古月娜怀里昏昏欲睡的唐轩宇，压低声音说：“我把他放到婴儿床上去吧。”

古月娜点了点头。

唐舞麟伸出双手，极其轻柔地从古月娜怀里接过儿子。他的动作轻得像在捧一片羽毛，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旁边的婴儿床。

成功抵达。

他缓缓弯下腰，将唐轩宇轻轻放进婴儿床里，动作稳如磐石。

然后，他松手了。

唐轩宇的后背刚一接触到婴儿床的床垫——

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父子俩四目相对。

唐舞麟的心跳漏了一拍。

“哇——哇——哇——！！！”

唐轩宇的哭声再一次响彻整个房间，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响亮，仿佛在控诉“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唐舞麟崩溃地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古月娜从床上坐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抱过来吧。”

唐舞麟只好又把儿子抱起来，放回大床上。唐轩宇一沾到大床的床单，哭声立刻就停了，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心安理得地占据了床的正中央。

唐舞麟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四仰八叉躺在床中央的小家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古月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对了，你明天去买一个围栏，把床围好。万一掉下去就麻烦了。”

唐舞麟愣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这张大床——原本是他和古月娜一人一半的位置，现在已经被唐轩宇霸占了正中央，而且看这架势，以后只会越占越多。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从今往后，这张床上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和老婆一起睡觉的时间，没了。

唐舞麟缓缓转过头，看向古月娜，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那我睡哪儿？”

古月娜想了想，指了指床的边缘：“那儿，还有大概二十厘米的位置，够你侧躺了。”

“二——十——厘——米——？”

“嗯，够了。你以前在野外露营的时候，不也睡过比这更窄的地方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古月娜已经躺了下来，把唐轩宇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晚安了，孩子的爸。”

唐轩宇窝在妈妈怀里，侧过头，看了唐舞麟一眼。

又是那个眼神。

唐舞麟发誓，他绝对在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2

“…………”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默默地走到柜子前，翻出了一床备用被子，铺在了床边缘那窄窄的二十厘米空间里。

然后他侧着身子躺了下去，背靠着床沿，面朝着妻儿的方向。

唐轩宇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古月娜也闭上了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唐舞麟看着他们，心里的那点郁闷渐渐被一种更温暖的情绪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古月娜放在枕边的手，又低头在儿子的小脑袋上方虚虚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