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就是盐盐

那一场落在沙发上的吻滚烫又突兀，像一颗猝不及防炸开的星火，烧得两个人之间所有习以为常的兄弟分寸尽数作废。

张海侠僵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等张海楼稍稍退开，温热的呼吸还缱绻在他唇角，他抬眼撞进张海楼坦荡又执拗的眼眸里，心头又躁又乱。

他没骂人，也没质问，只是默不作声地推开身前的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角，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隔绝了所有暧昧的空气。

从那天起，张海侠开启了彻底的冷战模式。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彻彻底底把张海楼当成了家里的透明人。

清晨起床，张海楼凑过来笑嘻嘻地递牙刷挤好牙膏，他侧身绕过，自顾自接水洗漱；饭桌上张海楼殷勤地夹满他爱吃的菜，他眼皮不抬，换了双筷子只吃自己面前的饭菜；晚上张海楼黏在他旁边打游戏、找话闲聊，他直接戴上耳机，背靠沙发，摆明了拒人千里的态度。

张海侠是真的恼了。恼这份突如其来的越界，更恼自己那一刻心底毫无抗拒的慌乱。

而张海楼，全程淡定得离谱。

他压根没慌，甚至早有预判。

早在那天一时冲动吻上去的瞬间，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他家哥哥看着温和，骨子里最是执拗，最介意兄弟之间的分寸，自己这一步越得太狠，必然要迎来一场漫长的冷处理。

所以他半点不焦虑，早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张海楼彻底解锁了撒娇卖惨专属模式。

往日里张扬跳脱、爱耍嘴皮子的少年，瞬间收敛了所有棱角，整日一副蔫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走路轻轻悄悄的，生怕惹张海侠不快；说话温声细气，句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早上故意揉着眼睛打哈欠，装没睡醒黏着他：“哥，我昨晚没睡好，心口空落落的。”

干活的时候故意笨手笨脚，打翻个水杯、碰掉个抱枕，伸手做作的敲着脑袋小声认错：“哎呀！可能我就是这么一个笨嘟嘟的人吧，虾仔你可不要讨厌我哦～”

“……”

张海侠拎着刚晒干，又被张海楼“不小心”打湿的衣服，卷吧卷吧砸他脸上。

就连玩手机都不闹不吵了，就安安静静坐在离张海侠不远不近的地方，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被抓到视线就立刻耷拉下眼皮，一副委屈巴巴、备受煎熬的模样。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演技炉火纯青，把“知错悔改、备受煎熬”八个字焊在了脸上。

他不求张海侠立刻原谅，只求磨掉他心里那点执拗的火气，让他别再彻底疏远自己。

就这样，他兢兢业业卖惨撒娇、温水磨人，硬生生缠了张海侠整整四五天。

张海侠嘴上依旧冷硬，全程无视，可心底那股憋闷的火气，早就被这人日复一日的可怜模样磨得消了大半，只剩一点无奈的别扭。

僵局，是被张海琪的一通电话打破的。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张海侠独自在家看书，难得清净。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张海琪。

他随手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张海琪急促又慌张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语气急得不行：“海侠！你赶紧来市一院！海楼出事了！刚才突然不舒服，直接被我送急诊了，你快点过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空了张海侠所有的思绪。

前几日所有的别扭、生气、冷战，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张海楼出事了”这七个字。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合上书，随手抓起外套、钥匙、手机，鞋都差点穿反，慌慌张张锁上门，几乎是飞奔着冲出小区，打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心绪大乱，各种乱七八糟的最坏念头疯狂冒出来，脸色白得吓人，满心都是后怕和慌乱。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恨不得立刻冲到病房看到人。

一路风尘仆仆，火速冲进住院部，按着张海琪说的病房号推门而入。

可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预想中的虚弱病重、卧床不起的画面全然没有。

病房干净明亮，通风极好。

张海楼好好端端地靠在床头，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手机，正悄咪咪刷短视频，嘴角甚至还偷偷勾着一点笑意。

气色红润，眼神清亮，别说重伤大病，连半点虚弱病态都看不见。

一旁的张海琪看着张海侠气喘吁吁、满头冷汗、脸色发白的慌张模样。立马拿出十分的演技，颇有心事的偏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张海侠站在门口，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紧绷的神经骤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无语和荒谬。

他僵在原地，沉沉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他到底怎么了？”

张海琪指着床上，一脸乖巧装可怜的张海楼：“医生刚检查完，说是近期熬夜太多、玩手机用眼过度，引发的轻微视疲劳，外加一点点空腹低血糖，刚才站着突然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我以为多大事，直接急急忙忙送医院了。”

这话一出，空气彻底安静。

张海琪这话说的漂亮，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完全一字不提，张海楼买通她的事情。

熬夜、玩手机、低血糖、视疲劳。

张海侠看着床上故作虚弱、偷偷观察他，眼底却藏着得逞笑意的张海楼。

先是极致的后怕，再是极致的无语，最后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硬生生被张海楼给气笑了。

他胸腔起伏，憋了几秒，想着刚刚急匆匆来的时候，衣服都来不及整理。

张海侠没再跟他置气，也没进屋拆穿他拙劣的演技。

他转身，径直走出了病房。

医院住院楼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樱花花园。

时值暮春，晚风轻柔和煦。

漫天樱粉簌簌飘落，层层叠叠的花瓣脱离枝头，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落在青石小道上、草坪上，也落在少年的肩头。微风拂过，落英纷飞，温柔又静谧，褪去了医院所有的冰冷肃穆。

张海侠站在漫天落樱之下，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心头所有的郁结、别扭、恼怒，都被这温柔的晚风与落花抚平。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张海楼追了出来。

他没再撒娇，没再卖惨，收起了所有刻意的乖巧和伪装，褪去了几日的嬉皮笑脸，难得的认真沉静。

落樱漫天，簌簌无声。

良久，在这温柔又浪漫的花海晚风里，张海楼望着身前少年挺拔的背影，声音轻而坚定，带着藏了许久、从未说出口的忐忑与执着，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就是盐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