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之滨,河水汤汤,春风习习,堤柳垂丝,风拂芳皋。
纵使江玙自诩见过诸多山川美景,此刻也被眼前的春光好景所惊艳。他翻身下马,转身走到马车前伸出手。待掌心上落下了温度,他便五指轻轻合拢,方便江步月借力下车。
“听闻那篇文采蔚然的《洛神赋》便是昔年鄄城侯路过此地时有所感悟而作。”
甫一站定,江步月就听到含着感叹之意的话语自身侧传来。她微微偏了下头,细长的白玉耳饰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二哥也这么说呢。”
“‘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二哥还说,这篇赋里面所描述的洛水之景与现实别无二致。”
“二哥长年在都城,这里的景色都不知看了多少次,还能让他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的,想来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惊艳许多。”
江步月认同地点点头:“说的是这个理。”
见仆从还尚未把帷帐就地扎好,二人一时也不急于坐在帐中饮酒观景,江步月就提出去岸边秉草袚除不详。江玙欣然应允。
二人行走在软草地上,一路上流水潺潺,芳草如茵,无数粉白花瓣脱离枝桠,像一只只飞舞的彩蝶,先是在半空中打旋,而后或是掠过水面,随涟漪荡开;或是路过杨柳枝条,悠悠坠向草地。
于是当二人抵达岸边时就见无数粉白花瓣浮在水面上,随汤汤河水宛转漂流。偶尔有鱼从水下浮出,又撞得四周花瓣飘散,漾开一圈圈涟漪。
江步月见了,眼尾轻轻一扬,原本淡淡的眸子此刻倏地亮了起来。上前几步,微微俯下身去,一手提着广袖,一手探入洛水中,任由清凉的河水浸没掌心。
期间还有几枚花瓣恰好滑进来,粘在指间,随着轻轻浅浅的河水晃荡。
江步月顺势合拢五指,兜住一汪清水,而后手腕一转,轻轻一扬,就见花瓣与水滴一同上抛又落下,与娇俏灵动的少女形成一幅天女散花图。
江玙立在她身后,目光柔和,嘴角噙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妹妹掬水、放流,水珠自莹白指尖坠下。
等瞧着自家妹妹只随意划开流水,不复之前的兴致盎然,颇有些玩腻的意味,他便就走上前去掏出一方帕子预备着给她擦手。
然而,就在江玙刚要开口时,却见江步月忽然从水面捞上个东西——动作太快,他没看清。
他俯下身去仔细看了看,是一截坠着几朵粉色桃花的桃枝。他了然地直起身,捏着帕子,恍然大悟的想:这物什在一众花瓣中算得上是残英独妍,不怪乎会引起江步月的注意。
江步月也是这么想的。
她惊喜地把桃枝拿上来,掸了掸水,而后垂眸望向水面,以洛水为镜,指尖捻起花枝,微微侧首,小心地将花簪在鬓边。
待确认簪好后不会轻易掉下来,江步月偏过脸颊,仔细端详水面上的倒影。又在确认那几朵桃花并不突兀,反而与自己今日搭配的素白浅粉钗环十分适配时,莹润稚气的脸庞上浮现出惊喜明亮的笑意。
正欲转头让哥哥也看看自己的新装扮,却在偏头的时候冷不丁的先撞上一双陌生的、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来人是一位男子。身着浅青宽博襌衣,以素色平上帻束发,眉目周正清秀,气质温润柔和。
江步月倏地怔住,眼睫颤了颤,不复方才的纯粹欢喜,取而代之的是眼里浮现一层懵懂的惑。
她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
她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罕见奇观,有什么好看的呢?
正想着,视线却突然被挡住,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温润公子、杨柳落英,而是江步月所熟悉的月白交领长袍。
视线缓缓上移,就见江玙方才站到了她的前面。
用帕子擦干了手,江步月也直起身,同江玙一同看着那个男子朝着二人所在方向走来。
不多时,男子站定,三人互相见过礼。他率先开口道:
“在下司马师,温县人氏。方才我站立河畔时,见二位举止从容,气度清雅,不免心生仰慕,故而特来结识一番,盼能与君相交同游。”2
大大写的场景氛围感拉满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