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气最是傲气不服输,哪里受得了这般激将。
他唇角勾起一抹顽劣浅笑,压低气息,只用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轻哼:
“有何不敢?”
两人眼神一对,心照不宣,眼底皆是孩童狡黠的笑意。
恰在此时,陈夫子踱步走到堂中,俯身指点前排学子书卷,后背正对讲台。绝佳时机转瞬即逝!
周景明屏住呼吸,手腕微微悬在桌沿,借着桌案遮挡,指尖轻轻一弹。
那条蚯蚓顺着一道极隐蔽的弧线,悄无声息落入讲台上青瓷茶杯之内,沉进温热茶汤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收回手臂,端端正正伏在案前,装作专心诵读经文,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讲台之上,陈夫子恰好讲完一段经文,唇齿微干,转身走回案前,抬手端起青瓷茶杯,微微仰头,缓缓饮茶润喉。
下一瞬。
茶水入喉,猛地一物滑入口中,软滑黏腻,绝非茶叶!
“唔——!”
夫子脸色骤然一变!
眉头狠狠拧死,双眼陡然圆睁,苍老面皮瞬间涨得铁青!
他猛地俯身,低头剧烈一咳,一口茶水连带那条蚯蚓尽数吐出,“啪嗒”落于青砖地面。
青红泥水混着虫身,刺眼至极。
满堂学子瞬间全部抬头,目瞪口呆!
“谁!!”
陈夫子勃然大怒,声震满堂!
他从教三十余年,教书育人,威严半生,从未受过这般荒唐折辱!
苍老的手掌重重拍在讲台,震得茶杯一晃,茶水四溅!
“胆大妄为!目无师长!何人敢在老夫茶中作祟!!”
暴怒声浪压得整个学堂嗡嗡作响。
林小石脸色瞬间煞白,头瞬间埋进胸口,大气不敢出。
周景明心头微沉,也收敛了所有顽劣笑意。
方才一瞬贪玩,此刻只剩心虚。
夫子目光如刀,狠狠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定靠窗并排的两人。
他太熟悉这两个顽童。
全城皆知周景明天资妖孽,可也唯独他,最是顽劣不羁、不守规矩。而一旁的林小石,素来胆大起哄、爱惹是非。
“是你们两个,对不对!”
陈夫子跨步而下,步步沉怒,走到两人桌前,眼神严厉刺骨。
林小石浑身僵硬,支支吾吾不敢回话:“夫、夫子……我……”
周景明心知瞒不住,干脆坦然抬头,不躲不避,只是垂眸认错:
“夫子,学生顽劣,知错了。”
他虽贪玩,却不推诿过错。
见他承认,夫子更是气极反笑,面色铁青:“天资卓绝,却终日嬉闹顽耍,荒废学业!恃才傲物,目无尊长!” “小小年纪,竟敢做出如此污秽荒唐之事!若不严惩,日后必成大患!”
夫子衣袖狠狠一甩,厉喝出声:“无需在堂中听讲!即刻出去!院角罚站!今日整日,不许归堂!不许歇息!” 两人不敢辩驳,只得乖乖起身,垂着脑袋,一前一后走出课堂,立于书院院角廊下。
春日风凉,穿廊而过,吹得两人衣衫微动。
方才还满心顽热闹,此刻只剩垂头丧气。
等夫子脚步声远去、堂中恢复读书声,林小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吓死我了,夫子今天是真动怒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周景明,苦笑一声:“都怪我,不该怂恿你。”
周景明微微摇头,眼底顽色褪去大半,淡淡道:“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应的。”
他虽年少顽劣,却素来坦荡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