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周末的买菜与来客

周六早上七点，蒲熠星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他翻了个身看了眼窗户——窗帘半拉着，晨光斜斜地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长条。他起身套上卫衣走到客厅，看到石凯和黄子弘凡已经在厨房里了，一个在切西红柿一个在打鸡蛋。

"你们俩起这么早？"

"昨晚演出完兴奋没睡着，"石凯把切好的西红柿堆进碗里，"索性起来做早饭。面馆还没开，先自己煮点。"

蒲熠星走到阳台门口伸了个懒腰。三月底的早晨空气微凉，梧桐叶子已经长出了完整的绿色，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浇花，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市场人多，"郭文韬从走廊那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买菜清单，"早点去。"

八点一刻，蒲熠星和郭文韬拎着帆布袋去了菜市场。老城区的菜市场距离柳树巷走十分钟就到，建在一个旧式大棚底下，摊位一家挨着一家。菜贩的叫卖声、秤砣碰撞的声响、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大棚入口涌出来。蒲熠星穿过人群，按照清单上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挑——西红柿、豆腐、面条、鸡蛋、花生、还有一把春菠菜和两块姜。

郭文韬在旁边付钱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向蒲熠星。是齐思钧发来的消息："下周末我和陈琳来省城，有空见一面？"

"他们也要来省城？"蒲熠星把菠菜装进袋子里。

"说是山泉镇那边安顿好了，陈琳想在省城这边办一个关于'社区重建'的分享会，齐思钧跟着一起来。"

"那太好了。让他们住我们这边，客厅打地铺。"

"我跟他说。"

买完菜回公寓的时候，汤圆刚醒，头发翘着靠在厨房门口等早饭。嘟嘟已经在客厅里翻语文课本了，唐九洲和邵明明正往阳台上搬新买的几个花盆，土是昨天从花卉市场扛回来的，还带着潮气。

"花盆到了？"蒲熠星把菜放进厨房。

"到了。"邵明明蹲在阳台地上，正往一个陶土盆里填土，"今天先种点葱和薄荷。好养活。"

"可以煮面条的时候薅一把。"唐九洲在旁边帮忙搬另一个花盆。

早饭是一大锅西红柿鸡蛋面，配着昨晚剩下的半盘炒菜。十二个人围着客厅的茶几坐了一圈，捧着碗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石凯夹了一筷子面条到嘴里，边嚼边说："自己做的比楼下那家清淡一点，但好吃。"

"因为西红柿是今天早上新买的。"蒲熠星说。

早饭后大家各自散开。石凯和黄子弘凡去了木屋酒吧商量下周曲目，唐九洲和邵明明去书店上早班，JY和刘小怂去街尾棋牌室收拾店面。嘟嘟窝在客厅沙发上继续啃课本，林蔓在旁边改稿子，汤圆支开画架在画阳台上的新花盆——邵明明刚种下去的那盆薄荷，嫩绿的小芽从土里冒出来，汤圆蘸了浅绿色一笔一笔地往上叠。

蒲熠星坐在客厅靠窗的椅子上，手边摊着一本从书店借的省城地图册。他翻到了老城区周边，用手指沿着几条陌生的街道慢慢划过。郭文韬在他旁边看书，偶尔抬头跟他说一句"那边有个公园，下午可以去走走"。

中午的时候，齐思钧又发来一条消息："车票买好了，下周五晚到。陈琳说想给你们带山泉镇的腌萝卜。"

蒲熠星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隙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洒了一片碎金。

下午两点，蒲熠星和郭文韬出门去了一趟老城区公园。公园不大，但人工湖边的柳树已经垂下长长的绿丝绦，有老人坐在长椅上下棋，有小孩在水边喂鸭子。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两圈，在一棵大柳树下面的长椅上坐下来。

"下周齐思钧他们来了，可以带他们来这里走走。"蒲熠星说。

"嗯。陈琳不是说要办分享会？地点定了吗？"

"她说到时候联系社区那边，可能借柳树巷附近的活动室。"

湖边起了一阵风，柳枝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蒲熠星靠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湖面的光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林蔓发的消息："稿子终稿交完了。出版社说两周后出样书。"

他看了两遍那条消息，然后转头对郭文韬说："林蔓的书要出样书了。"2

"真快。"郭文韬抬了抬眼，"从她开始写到现在，还不到半年。"

"从她在503的地板上画人形轮廓开始，可能已经很久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回走。经过公园门口的时候，蒲熠星看到有人在卖棉花糖，白色的糖丝绕在一根竹签上，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停了一步，然后买了两根。

郭文韬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句"我不太吃甜的"，但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说"还行"。两个人各举着一根棉花糖走回柳树巷，白色的糖絮在风里微微晃着，有小孩在路上回头看他们。

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个人。齐思钧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面前放着一个帆布旅行袋。陈琳站在阳台上看邵明明种的那些花盆，手里端着一杯茶。

蒲熠星在门口站了一秒。"不是说下周五吗？"

齐思钧放下茶杯："临时改了行程。分享会的时间提前了，今天上午到的。"

蒲熠星走过去，把手里的棉花糖放在桌上，然后在齐思钧旁边坐下来。他看着齐思钧脸上被春风吹得微红的面颊和头发里还夹着的细小灰尘，忽然觉得这个人在身边出现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像他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和所有人一起喝茶。

"山泉镇那边怎么样？"蒲熠星问。

"挺好。张阿姨腌了三缸萝卜，说让带给省城的朋友们。校舍院子里新种了一排蔷薇，说是明年能开花。"齐思钧笑了笑，"陈琳的分享会定在柳树巷社区活动室，后天下午。你们有空的话来听。"

"肯定来。"

齐思钧那天晚上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陈琳和嘟嘟挤了一间卧室。所有人一起吃了晚饭——蒲熠星和郭文韬下午买的菜又够做一顿丰盛的。石凯把吉他从卧室搬到了客厅，饭后弹了几首曲子供大家消食。齐思钧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听到《融冰》的时候闭了一会儿眼。

"山泉镇没有这首，"曲子弹完之后他说，"新写的？"

"嗯。在省城写的。"石凯把吉他靠在沙发边。

"好听。比之前开阔。"

蒲熠星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看着一屋子的人——齐思钧来了，陈琳也来了，再加上原来在省城的十二个人，客厅几乎坐满了。春天的夜风从阳台敞开的门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带着梧桐叶和泥土的气息。他想，这间房子开始越来越像一个"众人来去"的地方了。门开着，来的人坐一坐，喝杯茶，听两首歌，然后走或者留下。流动的、温热的、松散的联结。

聊到十点多，人陆续散了。蒲熠星把客厅的灯调暗，留了一盏小夜灯在茶几上。齐思钧已经裹着毯子在沙发上躺下了，陈琳回了嘟嘟的房间。

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对面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柔和的影子，夜风很轻，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摞东西——地图册、卡片、空铁罐、手稿、买菜清单——他数了数，五样了。每一样都是一个小小的锚点，把"曾经"和"现在"连在一起。

他摸了摸最上面那张买菜清单，纸边已经卷了，铅笔字被汗水洇过一遍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字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所有东西放回口袋里，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齐思钧起来的时候，厨房已经有人在做早餐了——嘟嘟在煮粥，林蔓在旁边切咸菜。齐思钧靠门站着看了一会儿，说："我来帮忙。"他洗了手，接手了切咸菜的活儿。

早饭时，齐思钧把山泉镇最新的情况更详细地说了一遍。校舍那边住得安稳，留镇的三十多人有七八个已经找到了县里的工作，剩下的人继续在镇子周边种菜和做手工。陈琳补充说县里的社区体系已经把那批人纳入了长期帮扶名单，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让他们慢慢脱离帮扶自己站稳"。

"他们可以的，"林蔓端着粥碗说，"我在里面走了七轮都走出来了，何况他们已经出来了。"

午饭前，蒲熠星带着齐思钧和陈琳走了走老城区。他按照自己前几天踩过的路线，带他们看了公园、菜市场、木屋酒吧、纸页之间书店和街尾那间正在装修的棋牌室。齐思钧走了一路记了一路，说"省城这边可以做的事比县里多得多"。

陈琳在那棵老公园的大柳树下面站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她说"这个湖的环境适合做户外社区活动"，蒲熠星说"那等你分享会办完了，我们在这儿搞一次野餐"。

"柳树巷的人一起？"

"所有人都可以来。"

陈琳笑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那我要把这张照片放进分享会的PPT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