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廊尽头的红漆门

林默是被一股浓烈的、仿佛放置了半个月的死鱼腥味呛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完好无损，没有勒痕，没有血，只有黏腻的汗水。

“又是这个梦……”

林默颤抖着手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卧室的黑暗，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凌晨 03:33。

这是他连续第七天做这个梦了。

前六次，他都在梦中经历了一次次真实的死亡。第一次是被走廊里突然窜出的黑影咬断喉咙；第二次是脚下的地板突然变成强酸池；第三次……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痛觉太真实了，真实到醒来后，他依然能感觉到神经末梢在抽搐。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水的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今晚，必须走到那扇门前。”

他吞下两片安眠药，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等待睡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

失重感。

紧接着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死鱼腥味。

林默睁开眼。

他正站在那条熟悉的筒子楼走廊里。头顶的灯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墙壁上的绿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痂。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只有正前方约莫五十米处，有一扇红漆木门。

那是唯一的出口，也是所有噩梦的终点。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惊慌失措地奔跑，而是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一步，两步。

脚下的水磨石地板冰凉刺骨。突然，林默的脚底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一块腐烂的肉上。

他猛地低头。

原本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膜！肉膜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随着他的踩踏，发出“咕叽、咕叽”的恶心声响。

“该死！”

林默头皮发麻，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着牙，强忍着脚底传来的恶心触感，继续向前冲。

三十米。

二十米。

就在这时，走廊两侧的房门突然同时发出了“吱呀”的摩擦声。

那些紧闭的房门，竟然在缓缓打开！

林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记得很清楚，前几次循环中，这些门是绝对打不开的，无论他怎么砸、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但现在，它们开了。

每一扇门后，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紧接着，一只只惨白、浮肿、指甲外翻的手，从那些门框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门框的边缘。

“林……默……”

“救……救……”

无数细碎、重叠、仿佛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声音，从那些门后涌了出来。那是无数人的求救声，又像是恶鬼的低语。

林默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他不敢看那些手，更不敢看那些门后的黑暗。他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红漆木门，用尽全身力气冲刺。

十米！

五米！

那些惨白的手突然暴涨，像是一条条白色的长蛇，贴着地面朝他的脚踝抓来！

林默猛地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抓挠，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那扇红漆木门上。

门没有锁。

甚至没有阻力。

林默连人带门，直接摔进了门后的空间。

“砰！”

身后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走廊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和求救声。

林默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成功了！他终于穿过了那条走廊！

他缓缓抬起头，想要看清门后的景象。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门后，根本不是什么出口。

门后，依然是那条筒子楼走廊。

一模一样的绿漆墙壁，一模一样的忽明忽暗的灯泡，一模一样的死鱼腥味。

唯一不同的是，在他正前方五十米处，那扇红漆木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

“欢迎回家，第 404 位住户。

还没等林默反应过来，头顶的灯泡突然“啪”的一声炸裂。

黑暗降临的瞬间，一只冰冷、黏腻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