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来找你

谢辞盯着窗外那张脸，脑子空白了一瞬。

震惊是真的——二楼，老槐树，林叙就这么挂在树杈上，手里还举着杯西瓜汁，连头发丝都没乱，好像爬树对他来说只是下楼买瓶水一样简单。奇怪也是真的——明明下午还在朋友圈发KTV包厢，说“开始了”，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自己家窗外？而且那杯西瓜汁还在滴水，显然是刚买的，他到底什么时候从KTV跑出来的？

“……你疯了吧？”谢辞拉开窗户，压低声音骂他，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的软，“二楼！你也不怕摔下来！”

林叙把西瓜汁递进来，指尖碰到谢辞的手背，凉丝丝的。“疯什么？不是说好‘乖乖待在家里’吗？”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不从窗户叫你，怎么会有惊喜感啊？”

“你赶紧下来，我给你开门”谢辞转身向楼下走去。

林叙看着谢辞的背影，笑了笑。

谢辞接过西瓜汁，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那股闷在心里的、被抛下的委屈感忽然就散了。他抿了口西瓜汁，甜滋滋的，和记忆里林叙常买的那家味道一模一样。

“……你不是去KTV了吗？”他问，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没消的别扭。

“去了啊，”林叙翻了个窗台，轻手轻脚地跳进房间，顺手把窗户关上，“唱了两首歌，喝了杯果汁，然后跟人说‘我弟还在家写作业呢，我得回去看着他’，就溜了。”他凑到谢辞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毕竟有人还在‘未成年孤岛’上呢，我总不能真把他一个人丢下吧？”

“谁要你陪了？自作多情。”

“好好好，就算我自作多情～”

“……老规矩？”林叙已经坐到他身边，拿起手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明天要吃饭”。

“嗯。”谢辞点头，手指熟练地握住手柄。

游戏开始。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有按键的清脆声响和偶尔爆发的低笑或惊呼。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图，一次走位就明白彼此的策略。那些曾经一起熬过的夜、赢过的局、输掉时的懊恼与不甘，都随着屏幕上的光影重新活了过来。谢辞侧过头，看见林叙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眼底跳跃，像盛着细碎的星子。

“你往左啊！别挡我！”谢辞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没什么火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急什么？”林叙嘴上回着，手柄却已经往左挪了挪，刚好给谢辞让出位置，“你自己操作慢，别怪我。”

“谁操作慢了？明明是你走位太菜！”谢辞反驳，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游戏结束的时候，窗外天色已暗。林叙放下手柄，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看他：“赢了。”

“嗯，”谢辞也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你carry全场。”

林叙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少来，明明是你最后那波操作神了。”

谢辞没躲，任由他靠着。他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通关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地方被填满了。

“下次还玩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叙转过头，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微光，也映着他的影子。“当然，”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明天要吃饭”，“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记忆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从谢辞脑海中一闪而过。

高二的时候，学校组织乐队即将有一个展演，谢辞和林叙都是里面的成员。谢辞是吉他手，林叙是鼓手。谢辞为了这个展演苦练了一个月的吉他。结果在展演前两个星期，谢辞突然被换掉了，成了替补吉他手。一切都来得措不及防，乐队老师也解释地莫名其妙，不过总结下来就八个字：对方是主任的儿子。谢辞没有多问，便应下了，但他眼里的一丝丝不甘与无奈终究逃不过林叙的法眼。

这件事过后的一个星期，谢辞没再碰过吉他，但展演的乐谱始终都在他的桌上。

直到一星期后，乐队老师又找到谢辞，让他再次担任吉他手，给他的解释是那人的技术不行，很合理！但是，谢辞认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找到林叙，林叙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惊讶”，但是一个字也没说，直到展演那天，谢辞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乐队老师顶住主任的压力，不让主任儿子上台的，只知道当天晚上，他被班主任叫出去长达一整个晚自习。

展演非常顺利，有谢辞和林叙在，他们无疑拿了特等奖。

结束后，谢辞再一次找到林叙。

“我不信这只是巧合。”

林叙看着谢辞，“确实不是巧合。”

“你到底做了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给主任写了封信。”

“一封信？”谢辞又想到他被叫出去一整个晚自习的事，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的“一封信”。

林叙看这面前这位若有所思的样子，“哎呀~你别多想了，真的就只是一封信而已，再说了，我是谁？林叙！年级前二十！他能拿我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做？”

“不然看着你为了那个主任而‘绝弦’？那怎么行？就算你真要‘绝弦’，那也该为我啊！”刚说完这句话，林叙就被谢辞拍了一下。

谁知林叙又突然凑近：“我怎么能让谢大人只当我的观众呢？”

“你当是主角”

谢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林叙推开。

林叙被推开后反而笑着看着谢辞，“我不会把小辞一个人丢下的，你放心！一切有哥哥~”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谢辞别扭地转过脸，轻咳一声。

之前是“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这次是专程爬树来见他，好像一切都没变过。

“都两年了，你还记得。”

“那当然！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