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什么毛病,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遛我的弯,沿着古船的外沿慢悠悠地走,靴底踩在碎陶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黑瞎子含着烟跟上来,走在我旁边,步幅跟我保持了一致的节奏。
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那根没点的烟:"猫儿姐是干什么的?"
"你猜。"我说。
"猜不着。"他笑了一声
"道上的人我多少都混个脸熟,猫儿姐这么利索的身手,不该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你就当我是凭空冒出来的呗。"
黑瞎子沉默了两步路的工夫,然后换了个话题:"猫儿姐对这里面挺熟的?刚才走那条道的时候拐弯都没犹豫。"
"路走多了就熟了嘛。"
"走了几趟?"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墨镜反着戈壁的天光,看不透后面那双眼睛在看什么。我弯了弯嘴角:"你猜。"
黑瞎子笑出声来了,烟从嘴角掉下来,被他伸手接住重新塞回嘴里:"得,不问了。"
我们两个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沿着古船外沿遛弯,有时候我停下来蹲下身看看沙地上的痕迹,他就跟着停下来在旁边等着;
有时候我迈过一截横在面前的朽木,他就跟着迈过去,步调自然得像是排练过。
这画面其实挺奇怪的——外面的人在船肚子里翻箱倒柜找失踪的队员,带路的人不进船干活反而在外头闲逛,然后这闲逛还捎上了一个莫名其妙跟着逛的墨镜男。
我走到船尾那一侧的时候,听见船肚子里传来吴邪的声音:"老高!这边!——小心脚下,这条木板朽了——"
然后是阿宁短促的指挥声和几个队员的脚步声。我没什么兴趣,继续往船身中段方向走,脚踩在沙面上,软软的。
缩略地图上老高的血条已经停住了下降,看来是找到了,虽然那两格红格子的长度看起来不太乐观。
我走到船身中段外侧的时候,黑瞎子忽然伸手拦了我一下。
他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横在我身前,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
我顺着他的方向抬头看,船身侧倾的外壁上端有一块岩石卡在船板和雅丹壁之间,周围的风化层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细沙正顺着裂纹的缝隙往下簌簌地淌。
"这里不稳。"
黑瞎子的语气比刚才收了点散漫,"往后退两步。"
我往后退了两步,他又退了两步,两个人刚离开那块区域,船肚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吴邪"小心!"的喊声。
一阵沙土从船板裂缝里噗噗地漏出来,然后是一道明显更大的震动——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撞到船板内壁的声音。
我往船破口方向扫了一眼,正好看见阿宁的一个队员站在船腹中央偏左的位置,他脚下的沙层正在松动。
上方一截断裂的石材边缘正在沿着裂缝缓慢下滑,眼看就要砸下来。
那人还在抬头看头顶的船板,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和上方的双重危险。
我动了。
没有多想,纯粹是那几个小时死出来的肌肉记忆——身体比脑子快。
脚底一蹬踩上旁边半截倾倒的木柱借力,整个人斜着切过去,右手一把攥住那人的后领猛力往侧后方一拽。
那人被拽得踉跄出去三四步,脚跟还没站稳,他刚才站的位置便轰地落下一大片碎石和流沙。
紧接着一整个石棺的盖板从斜上方的船板裂隙里翻下来,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石面砸进沙地里陷了半寸,扬起一圈灰蒙蒙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