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是打卡机啊？

屏障碎了。

没声，像一层灰烬散在黑水里。

三道黑影堵在裂缝口。它们没动，只是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贪婪地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

怀里的小轩轩动了。

然后，他睁眼了。

没看怨魂，先看我。

那双蓝眼睛里没废话，只有一个极简的指令：

左，牵制。中，给我三秒。

他甚至没等我点头，人已经从我怀里弹了出去。

动作很飘，灵力快干了，但落点极刁。他把自己当成一块磁铁，狠狠撞向左边那只速度型的怨魂。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左边那只显然没料到这个残血脆皮敢贴脸，愣了一瞬。就这一瞬，小轩轩已经用那条伤痕累累的银尾，死死缠住了怨魂的脖颈。他没力气绞杀，只是死命勒住，把怨魂的视线完全遮挡，给我创造了绝对的死角。

完美的前排控制。

我嘴上骂着，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骨刺破空，直取中间那只最强壮怨魂的眼睛。它抬爪来挡，我立刻变招，刺尖一翻，狠狠扎进它手臂的关节缝隙里。

“铛！”

火星四溅。没破防，但足够疼，也足够让它动作一滞。

这就是我的任务：牵制。

中间这只被我黏住，怒吼着挥爪。我打得极其猥琐，不硬接，不贪刀，全靠走位和它绕圈子，给它一种“再动一下就能撕碎我”的错觉。

一秒。

两秒。

我能听到身后小轩轩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银尾传来的颤抖。他在硬撑。

我在心里默念。

第三秒。

小轩轩动了。

他没继续缠斗，而是借着银尾缠绕的力道，猛地蹬在怨魂胸口，借力倒飞而出，直奔我而来！

他在半空中，那只完好的手已经伸向了我的腰间。

目标是我别在后腰的那袋——装着最后一点暗影苔粉末的袋子。

我秒懂。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袋子的瞬间，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中间那只怨魂的利爪擦着我的头皮掠过。

“嘶啦！”

头发被削断几根。

但我成功把怨魂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我身上。

小轩轩稳稳落地，一把抓过暗影苔袋子。他没浪费时间，直接用指甲划破袋口，将那点珍贵的粉末，尽实洒向了自己那条焦黑溃烂的银尾。

“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暗影苔接触伤口的瞬间，小轩轩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被死死压抑的闷哼。但他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最后一点刺激，将银尾上所有的残余灵力，连同暗影苔的药效，狠狠拍向了地面！

“轰！”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的银蓝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贴着地面轰然炸开！

不是攻击，是封路。

冲击波精准地切断了右边那只试图偷袭的怨魂的退路，同时将中间那只正和我缠斗的怨魂，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完美的控场。

我大笑一声，趁着怨魂被逼退的瞬间，骨刺顺势而上，狠狠捅进了中间那只怨魂的眼眶里！

黑血狂涌。

怨魂发出无声的惨叫，身形瞬间溃散。

小轩轩脱力般地往后一倒。

我没让他摔着，伸手接住了他。他浑身湿透，全是冷汗和血水，轻得像片羽毛，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却重得压人。

他靠在我怀里，急促地喘了几口，然后抬起那只沾满黑血和血水的手，极其缓慢地，用袖子擦了徒自己的脸。

擦完，他才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蓝眼睛里，没什么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极淡的、事后的平静。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少块肉，然后，很轻地，把额头重新抵回我肩上。

一下，两下。

很轻地蹭了蹭，像是在无声地说：搞定。

我低声骂了一句系统，没理会它的叽歪。

只是伸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把小轩轩脸上那点没擦净的黑血，仔细抹掉。

外面还有两只怨魂在徘徊，危机没解除。

但这狭小的、充满血腥味的石缝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只有水声，和我们交错的、渐渐平复的呼吸。

裂缝外，那两只幸存的怨魂似乎被刚才的爆发震慑住了。

它们没再急于冲锋，而是在黑暗中缓缓游弋，像两头谨慎的鬣狗，等待着猎物彻底失去生息的那一刻。

我抱着小轩轩，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往下滑，直到完全坐在地上。

这里的地势稍微高一点，能勉强避开漫进来的黑水。

小轩轩靠在我怀里，呼吸依旧很重，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他没睡，只是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浑身都湿透了，冷得像块冰。

我扯了扯嘴角，想骂他几句，比如“逞什么能”、“差点把自己玩死”之类的。

但话到嘴边，看着他脸上那道焦黑的伤痕，和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最轻的骂辞了。

然后，我抬起手，把身上那件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外套扯了下来，胡乱裹在他身上。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睁眼，也没反抗，只是顺从地让我摆弄。

我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我低声说，声音压得很轻，怕惊碎了这层脆弱的安静。

他没理我，只是很轻地，用鼻尖蹭了一下我的锁骨。

像是得意，又像是单纯的撒娇。

然后，他彻底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真的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和那道悬浮在裂缝口的、银蓝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闷，但不再窒息。

难受，但不再绝望。

我闭上眼，也试着做了一次深呼吸。

一下。

两下。

像是在跟他同步。

也像是在这逼仄的绝境里，为自己，也为他，多争取一口活下去的空气。

——现实·深海王座

宋亚轩坐在王座上，身形未动。

但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感到一阵胸闷。

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缺氧？

荒谬。他是深海的主宰，怎么会缺氧？

但他确实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令人烦躁的憋闷。

仿佛有什么人，正在某个极其遥远、又极其贴近的地方，艰难地呼吸着。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他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他微微蹙眉，不悦这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颈，轻轻按了一下喉结。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轻微的深呼吸。

一下。

两下。

像是在模仿。

又像是在试图缓解这种陌生的憋闷。

做完这个动作，他眼底的烦躁更浓了。他冷冷地收回手，重新靠回王座，但那股“憋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幻境·裂缝

黑水已经漫到了膝盖。

冰冷，刺骨，带着腐烂海草的味道。

小轩轩画出来的那个圈，光芒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但他睡得很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那道在黑水中顽强闪烁的光圈。

水在圈外流淌，圈内暂时干燥。

虽然依旧逼仄，但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我闭上眼，也试着放缓了呼吸。

一下。

两下。

像是在跟他同步。

也像是在这满是血污的绝境里，偷得片刻，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宁。

裂缝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水声，和两道交错的、渐渐平复的呼吸。

以及，那个在黑水中，顽强闪烁的、银蓝色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