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是郭德纲啊

石缝里，水凝住了。

屏障碎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吹破了个肥皂泡，“波”一下，那层光就没了。

怀里的人脱力往下溜，脊背还抵着石壁，但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是彻底断了。脸颊上被黑气燎出的焦痕红得刺眼，血丝混着冷汗往下滑。呼吸弱得几乎摸不着，但每一口气都拉得极长，像在跟谁犟。

我低头，看见他那只虚握的手。掌心全是掐出来的血痕，指甲缝里塞满了石屑。可哪怕昏成这样，几根手指还死死勾着我衣角的一小块布料，勾得指节发白——像怕我趁他晕了，真把他扔在这鬼地方。

我没去掰他手指，用袖子粗鲁地蹭掉他脸上的血污。

没回应。只有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

几乎同一瞬，现实深海。

王座上，宋亚轩睁眼。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剧烈的痛楚和……一丝极其陌生的、不属于他的滚烫。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凭空多了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灼痕，和某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触感重叠。

一声极低、压在喉咙里的闷哼。他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吱响。灵力失控般炸开，震得整座王宫簌簌发抖。周围低等海兽僵住，继而惊恐四散。

【现实Boss生命体征波动，同步率17%。警告，记忆载体受损，现实躯体出现应激性创伤映射。】

我低声回，手指却极轻地拂过小轩轩脸颊的焦痕。还剩点暗影苔，我挖了一小块，混着清水，小心敷上去。

小轩轩身体一颤，喉咙里压出一声抽气，没醒。疼是真的，药效也在起作用。

我把剩下的一点暗影苔全糊他伤口上，动作粗，力道却收着。

他当然没理我。只是昏沉中，勾着我衣角的手指，又往里扣了扣。

—

外面，那团黑影没再急着撞。

它在裂缝口徘徊，那张和小轩轩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扭曲得厉害。刚才被光针扎得虚了一半，现在正慢慢凝实。

怨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黏腻，阴冷。

它把脸贴在裂缝边缘，像是要挤进来，又像是在欣赏里面的猎物。

我没理它，专心数小轩轩的呼吸。一下，两下……很慢，但稳。

系统在脑子里慢悠悠补刀：

我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眉头皱得死紧，即使在昏睡，也在忍受那股从伤口往里钻的疼。我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把那皱着的眉心抚平。

他当然没听见。只是呼吸，又稳了一分。

—

现实深海。

宋亚轩缓缓放下手。脸颊上的伤已经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但那股“被敷药”的触感，却顽固地残留着——粗糙的布料，微凉的指尖，还有那股苦涩的、暗影苔的味道。

他垂眸，看着自己苍白修长、覆着细密鳞片的鱼尾。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一条伤痕累累的银尾，带着一股狠绝的劲风，抽向某种粘稠的黑暗。

那不是他的尾巴。但他的脸颊，却真实地疼过。

宋亚轩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钻进去。他眼底翻涌起暴戾的杀意，但在这杀意深处，又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是谁的尾巴？

又是谁，在给他敷药？

—

裂缝里，我终于把小轩轩脸颊上的伤处理完了。

那焦痕在暗影苔的作用下，慢慢停止了恶化，边缘开始泛出一点点新肉的粉色。虽然看着还是吓人，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

我松了口气，往后靠了靠，让自己也稍微歇一下。石壁冰凉，硌得后背生疼，但怀里这点重量，却莫名让人安心。

小轩轩似乎睡得不安稳，长睫颤得厉害，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呜咽。梦里，大概还是那些被欺凌的过往，或者是刚才那张扭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我没吵他，只是用指尖，很轻地蹭掉他眼角渗出来的一点湿意。

我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当然没听见。只是勾着我衣角的手指，又往里扣了半寸。

外面，怨魂的徘徊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某种腐蚀性液体，正在缓慢溶解石壁。

我眯起眼。

这孙子，开始挖墙脚了。

我握紧了手里那根一直没舍得扔的、沾着黑血的骨刺。

我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用骨刺的尖端，轻轻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刻痕。

一道，代表一分钟。

三十道，就是我们剩下的时间。

清透，安静，但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而这缝隙内外，两个世界，一个昏睡的少年，一个暴戾的Boss，和一个嘴欠的系统，都在同一片深海里，被这根看不见的线，死死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