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瞎眼怪物总算消停了。
触手耷拉在坑边,像几根烂透了的死蛇,偶尔还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大厅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水流拂过石柱发出的“咕噜”声,跟老头抽烟袋的动静似的。
但我没工夫喘气,怀里这小子烫得吓人,像块烧红的烙铁。
刚才那几下毒汁,虽然大部分被他后背挡了,但那股子“滋啦”冒白烟的焦糊味儿,混着血腥气,闻着格外扎心。
我扒开他汗湿的银发,看见他紧闭着双眼,睫毛颤得厉害,像风中残蝶。
牙关咬得咯吱响,下唇都咬破了,渗着血丝,却硬是没漏出半点声响。
这傻子,连疼都不能叫出来。

“松口。”
我捏住他的下巴,指腹蹭过他咬得发白的唇,低声道。

“疼就咬我,别憋坏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小轩轩没理我,只是把脸往我掌心蹭得更深,鼻尖顶着我的大鱼际,呼吸烫得吓人。
他按在我后背的手滑了下来,无力地垂着,只有指尖还死死勾着我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怕一松手我就没了。
这无声的依赖,比啥嚎叫都让人心头发颤。

【咕……】
系统没说话,只在我脑子里发出两声类似青蛙被踩了脚的怪响,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慵懒。
我骂了一句,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他背后的银尾翻过来一点。
这动作得轻,稍微碰一下,怀里的人就抖得像筛糠。
这一看,我眉头拧成了死结。
那原本光滑如缎的银色尾鳍上,巴掌大的一块鳞片被烧得焦黑,边缘还在渗着血丝,露出底下粉嫩嫩的血肉,看着就瘆人。
那伤口周围的海水一泡,就像是往伤口上撒盐。
可这小子,愣是凭着一股劲儿撑到现在,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把所有的痛楚都憋在那双紧闭的蓝眼睛里。

“……小傻蛋。”
我又骂了一声,这次声音放得极软。
我低头,嘴唇贴着他冰凉的耳鳍,热气哈进去:

“看着我。我在此,跑不了。”
他从我颈窝里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红彤彤的,像兔子眼。
但他没出声,只是极轻微地张了张嘴,像是想呼痛,却发不出音节,只能又死死闭上,把那点委屈全咽了回去。
我从背包里摸出之前攒的几块蓝晶,捏碎了一块,蓝色的粉末融进水里,散发出淡淡的凉意。
我用手舀着这掺了蓝晶粉的水,一点点淋在他烧伤的地方。
“嘶——”
小轩轩浑身猛地一抖,脊背弓起一个脆弱的弧度。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像是幼猫被踩了尾巴的“呃!”,随即又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后续的痛呼憋了回去。
只有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和那双瞬间瞪大又迅速失焦的蓝眼睛,出卖了他正在承受的非人痛楚。
他甚至连抓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指甲在我后背的衣服上无意识地刮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嗤……】
系统又响了一声,这次像是漏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这就受不了了?刚才挡毒汁的时候不是挺能忍吗?活该。不过这没声的疼法,看着比叫唤还揪心。】

“闭嘴。”
我咬了咬牙,把小轩轩往怀里拢了拢。

“听着,我数三下,你尾巴借我点力,咱们往左后方那石缝挪。你敢松手,我就把你扔这儿喂那瞎子。”
他颤了颤,抬起那双湿漉漒的蓝眼睛看了我一眼,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全是信任,还有一丝愧疚,像是在抱歉自己成了累赘。

“一、二、三!”
我话音刚落,小轩轩银尾猛地一摆,虽然牵动了伤口让他浑身一僵,但那股推力刚好够我们俩借着水流的惯性,往左后方滑出几米。
整个过程,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把脸死死埋在我肩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哗啦!”
原先我们待的地方被一根触手砸了个正着。
我冷汗瞬间下来了。

“干得漂亮。”
我夸了一句,顺手揉了把他的银发,

“再坚持一下好嘛小轩轩。”
我们就这么一点点往前蹭。
那暗影苔长得刁钻,就在第三根石柱的背面。
我盯着那几根乱舞的触手,眯了眯眼。

“小轩轩,那根带疤的触手现在是不是反应最慢?”
他靠在我肩上,努力聚焦视线,轻轻点头。
那乖巧又隐忍的样子,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下一波攻击来的时候,那根触手会有半秒的延迟。就趁那半秒,我送你过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嗯”,抓着我衣角的手更紧了,指节都在发白。

“没商量。”
我把他往石壁的一个凹槽里一塞。

“你在这儿待着,捂好伤口。我捡完就回来。你要是敢乱动,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再搂你了。”
这次我没等他回应,在他还想伸手抓我的时候,猛地推开了他,身形一闪,直扑那石缝。

【呜——!】
系统发出一声拉长的、像是警报又像是起哄的怪叫,随即没了声息。
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就在那根带疤的触手抬起又迟缓落下的瞬间,我手指如电,一把薅住那几株暗影苔,连根拔起,反手往回甩。

“接住!”
那几株苔藓划过一道弧线。
小轩轩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凹槽里扑了出来,不顾后背的伤痛,长臂一伸,稳稳将苔藓揽进怀里。
因为动作太大,他疼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要往下栽,却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
我早就算好了落点,一个箭步冲回去,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他。

“接住了……”
他靠在我怀里,把那还带着泥土腥气的苔藓死死攥在胸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在我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疼,像是某种无声的标记,又像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拿到了。
我把暗影苔揉碎了,敷在他烧伤的地方。
那绿色的汁液一接触伤口,小轩轩的身体又是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唔……”,像是不满,又像是舒服的叹息。
随即把脸埋得更深,滚烫的眼泪蹭了我一手,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半点哭声。

【咕噜……】
系统又冒了个泡,这次像是很满意地喝了口水,慵懒又欠揍。

【掉鳞,秃尾巴你也认了?啧,情深义重。这小子也是个狠角色,疼成这样都不吭声,以后怕是个闷葫芦。】

“再叫唤信不信我把你代码删了?”
我恶狠狠地威胁,却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小轩轩靠得更舒服些。
他疼得睡着了,眉头还皱着,但手却死死抓着我的衣襟不放,连在梦里都不肯松开。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嘟囔:

“掉鳞就掉鳞,只要人还在,秃尾巴我也认了。”

【……】
系统没再出声,安分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寂静。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呼吸平稳了些,烫人的体温也降了下来。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点因为欠债产生的烦躁,居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这破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那瞎眼怪物在深坑里最后“咕噜”了几声,彻底没了动静。
我闭上眼,也懒得去管那什么真珍珠了。
怀里这人,比啥珍珠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