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竹不动声色地盯着那名太监。
太监的双手极稳,但当酒水倒到大半满的时候,太监的食指在银壶提梁处极其隐蔽地拨动了一下。
机关壶!
俗称阴阳壶!
这种壶内部有两个夹层,按动机关就能倒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水或者酒!
李梦竹前世在后宅见惯了这些下作手段,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再抬头看向那名太监。
太监头顶上闪烁着一个黑色的六十,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跟李梦竹对视。
李梦竹嘴角泛起冷意。
果然忍不住要动手了。
倒完酒,太监又换了一副神色,用同样的壶给李梦竹倒了一杯。
只是这一次,太监的食指没有去碰提梁处的暗扣。
“二位请慢用。”太监躬身退了下去。
江欣儿看着杯子里泛着淡淡粉红色的酒液,闻着确实有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气,伸手就想去拿酒杯:“闻着还挺香的,说是甜酒……”
“别动。”
李梦竹在桌子底下踢了江欣儿一脚,声音极低。
江欣儿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立刻缩了回去,小声问:“有毒?”
“毒死你,东宫吃罪不起。”李梦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低头用鼻尖嗅了嗅,大白话直奔要害,“是软骨散一类的迷药,或者是催情的下作东西,只要你喝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浑身发软、神志不清。”
江欣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在皇宫里?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疯了不成!”
李梦竹冷笑了一声,目光透过亭子的纱幔,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墨熙哲。
墨熙哲此时正端着酒杯跟身边的礼部侍郎之子说话,看似漫不经心,可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江欣儿这边瞟。
“在千秋亭里,他们当然不敢直接动手。”李梦竹看向亭子外面幽深冰凉的碧波池,心中瞬间把对方的算计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千秋亭四面环水,只有两座白玉桥可以出入。
只要江欣儿喝了这杯药酒,待会儿药效发作,借口去更衣或者吹风,在桥上被人不小心撞一下落水。
到时候,水性极好的太子殿下碰巧路过,舍身跳入冰冷的湖水中救起落水的江欣儿。
孤男寡女,浑身湿透,肌肤相亲,还在满朝文武千金的众目睽睽之下被抱上岸。
女子的名节在这一瞬间就彻底毁了。
到那个时候,镇国将军就算再不愿意,江欣儿除了嫁入东宫当太子正妃,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好毒的连环计!
既保全了东宫的面子,又落了一个英雄救美的美名,还能逼得江家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江欣儿听完李梦竹极低声音的分析,气得脸都白了,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皮鞭上:“下流无耻!我现在就去掀了他的桌子!”
“坐下!”李梦竹一把死死按住江欣儿的肩膀,“现在掀桌子,你没有任何证据,他反咬你一口构陷太子,江家立刻就会陷入被动。”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江欣儿急得咬牙。
李梦竹眼底闪过幽光,嘴角挂着冷意:“既然他这么想英雄救美,那咱们就成全他,让他好好尝尝这湖水的滋味!”
李梦竹端起自己的酒杯,假装抿了一口,随后用手帕捂着嘴角,趁人不注意,将江欣儿杯子里的酒水悄无声息地倒进了旁边的一盆万年青花盆里。
泥土瞬间将药酒吸收得干干净净。
“欣儿,听我说。”李梦竹靠近江欣儿,低声交代,“待会儿你假装头晕,用手扶着额头,然后站起来往外走,就说要去醒酒。记住了,走到白玉桥中间的时候,步子放慢点,但千万别真掉下去。”
江欣儿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梦竹的意思:“你想将计就计?”
“不是将计就计,是请君入瓮。”李梦竹神色自若,“你身上有武艺,就算真有人推你,以你的底子,借力稳住身形绝不是难事,至于那个负责推你的人,交给我。”
江欣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江欣儿忽然娇呼了一声,手里的银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
她伸出右手按着太阳穴,身子摇晃了两下,脸色通红地站起身:“梦竹……我……我有些头晕,这酒劲怎么这么大?”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千秋亭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主位上的墨熙哲眼神微动,嘴角划过极隐蔽的得逞意味。
他给身旁站着的绿衣宫女递了个眼神。
那宫女立刻心领神会,低着头悄悄退出了千秋亭。
李梦竹急忙伸手扶住江欣儿,嘴里大白话满是担忧:“欣儿,我就说你喝不得果酒,走,我扶你去外面的偏殿歇歇,吹吹风。”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就在桥边站站就行……”江欣儿装得极像,脚步虚浮,推开李梦竹的手,摇摇晃晃地顺着千秋亭的台阶,朝着通往岸边的白玉桥走去。
李梦竹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春风吹过碧波池,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江欣儿扶着白玉雕花栏杆,慢吞吞地走到了桥中心,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那个绿衣宫女端着一盘洗干净的甜瓜,急匆匆地从岸边顺着桥跑过来,嘴里大喊着:“让让,快让让,水泼了——”
宫女脚下的绣鞋似乎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愣愣地朝着靠在栏杆上的江欣儿撞了过去。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这一撞要是坐实了,江欣儿绝对会被直接撞翻栏杆,栽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与此同时,千秋亭里的墨熙哲猛地站起身,嘴里大喊着:“小心!”
他一边喊着,一边提起长袍的下摆,快步如飞地朝着桥上冲了过来,整个人做足了准备跳水救人的姿势!
一切都按照东宫预设的剧本在演。
然而,就在那宫女即将撞上江欣儿的一瞬间,原本醉意熏熏的江欣儿突然眼神一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