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竹放下茶盏,抬眼看着他:“皇后娘娘盛情,臣女接旨便是,只是不知,这场宴席除了臣女,还有哪些贵客?”
李公公咧嘴笑了起来,大白话里透着敲打的意思:“回郡主的话,太子殿下那日也会亲自到场作陪,还有镇国将军府的江欣儿小姐,各家王公侯爵的嫡出千金都在列。娘娘说了,九王爷为了国事操劳受伤,郡主身为九王爷的准王妃,可得多在宫里走动走动,跟东宫亲近亲近才是。”
好一个跟东宫亲近亲近。
这是直接把招安的话挑明了说。
李梦竹面上不露声色,淡淡应了一句:“臣女知晓了,青柳,送李公公出去,顺便赏二两碎银子给公公喝茶。”
李公公在宫里那是拿金叶子的人物,听到二两碎银,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头顶的黑色数字猛地跳到了五十八。
但他到底不敢在御赐的郡主府里发作,收起锦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老奴告退,郡主留步,三日后御花园,娘娘可候着郡主呢。”
看着李公公离去的背影,李梦竹指尖轻轻扣着桌面。
东宫想把江欣儿拉下水,还特意叫上她。
这场春日宴,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三日后,天色刚蒙蒙亮,整座紫禁城便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中。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锦簇成片,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花香。
李梦竹穿了身浅蓝色的织锦长裙,头发简单地挽成惊鸿髻,只斜插了支白玉簪子,素雅利落,没有半点争奇斗艳的架势。
她刚走下马车,宫门前就停下了一辆装饰华贵的朱轮马车。
车帘掀开,江欣儿愁眉苦脸地跳了下来。
江欣儿今天显然是被她娘逼着打扮过的,换下了一贯利落的窄袖胡服,穿了一身极其繁复的绯色百褶裙,头上戴满了沉甸甸的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显得别扭极了。
“梦竹!”江欣儿一看到李梦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小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快勒死我了,这裙子腰身收得太紧,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李梦竹帮她扶正了快要掉下来的步摇,大白话打趣道:“江大统领平时提几十斤的长枪都不喘气,今天被几尺布料难住了?”
“你可别取笑我了。”江欣儿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巡逻的侍卫,“我娘今早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宴席上一句话都别多说,能装哑巴就装哑巴,我刚才看见东宫的仪仗已经往御花园去了。”
李梦竹拍了拍她的手背:“见机行事,不管他们说什么,咬死不定亲就是。”
两人顺着宫道往坤宁宫走。
按规矩,宴席开始前,各家贵女都要先去皇后的坤宁宫请安。
进了坤宁宫正殿,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京城的各家命妇和千金。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女人们聚在一起小声说笑,看起来一团和气。
皇后高坐在凤椅上,一身明黄色的九凤朝阳朝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看似慈和的笑。
但李梦竹刚踏进殿门,抬眼一看,皇后的头顶上赫然悬着一个黑色的数字。
六十五!
李梦竹心里冷笑了一声。
以往自己跟在墨鸿熙身后请安,皇后的头上好歹还能维持着一个淡淡的红色十点或者二十点,装出一副长辈的宽厚模样。
现在倒好,七皇子倒台,墨鸿熙锋芒毕露,皇后的好恶值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亮出了六十五点的厌恶。
“臣女李梦竹,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安康。”
“臣女江欣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大殿里的说笑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贵妇千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两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凤椅上的皇后才慢悠悠地抬了抬手,声音听起来温和极了,可大白话里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都起来吧,赐座。”
李梦竹和江欣儿起身,退到一旁的绣墩上坐下。
皇后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梦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靖安郡主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清雅,本宫听说,九王爷在江南遇刺,全靠郡主在身边贴身照料,回京后又在文渊阁立下奇功,连皇上都在本宫面前夸了你好几回呢。”
李梦竹垂眸回道:“回娘娘的话,九王爷吉人天相,臣女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本分?”
皇后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头顶的黑色数字跳到了七十:“郡主是个有主意的,十三年前的薛家铁案都能被你翻过来,如今满朝文武,谁不得高看郡主一眼?只是本宫要提醒你一句,女子虽然该有些见识,但到底还是要以夫为天,九王爷性子刚烈,平日里在朝堂上难免得罪人,你作为准王妃,当多劝着他收敛锋芒才是,切莫依仗着皇上的恩宠,失了分寸。”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皇后这是在敲打李梦竹,更是借着李梦竹在警告九王爷墨鸿熙不要不知好歹,抢了东宫的风头。
江欣儿性子急,听到这话有些坐不住,刚想抬头反驳,李梦竹在衣袖下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背。
李梦竹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迎上皇后的目光,直接用大白话回道:“娘娘教训得是,不过臣女以为,九王爷在朝堂上所行之事,皆是为了替朝廷除奸佞,替皇上分忧。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九王爷做的是臣子该做的事,至于锋芒收不收敛,自有皇上圣意定夺,臣女一介女流,不敢妄议朝政。”
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头顶上的黑色数字瞬间飙到了七十八,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但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她不可能直接撕破脸皮,只能硬生生将火气咽了下去,转头看向了一旁坐立难安的江欣儿。
“欣儿今日打扮得真水灵。”皇后的脸色转变得极快,换上副慈母般的笑脸,“本宫看着欣儿,就觉得打心眼儿里喜欢。”
“镇国将军常年在关外,欣儿这般豪爽大方的性子,正合本宫的心意,前些日子本宫还跟太子念叨,东宫缺个能掌管大局的正妃,欣儿这样的家世样貌,若是入了东宫,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这话直接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江欣儿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大殿里的夫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看着江欣儿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镇国将军府要和东宫联姻,这京城的风向,怕是要彻底变了。
江欣儿站起身,低着头硬邦邦地回道:“回娘娘的话,臣女粗鄙,自幼只会舞刀弄枪,大字不识几个,宫里的规矩更是一窍不通,太子殿下乃天潢贵胄,臣女配不上东宫,还请娘娘收回成命,切莫折煞了臣女。”
江欣儿连拐弯抹角的意思都没有,当场就给拒了。1
不够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