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忽然觉得无比的安宁。
原来这就是被人需要依赖的感觉。
那颗冰冷的心,也会因为一个人的名字,而重新变得滚烫。
她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眉眼。
“墨鸿熙,你快点好起来。”
“你听到了吗?”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把那些欠了我们的,都一一讨回来。”
陈神医的药方果然有效。
又喂了两剂药下去,到了下午,墨鸿熙身上的高烧终于开始退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李梦竹守了一天一夜,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摆脱不掉那些血腥和杀戮。
墨鸿熙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就那样趴在他的床边,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睡梦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落的脆弱和疲惫。
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痒。
他想抬手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动,李梦竹就惊醒了。
“你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她连珠炮似地问道,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倒水。
“我没事。”墨鸿熙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李梦竹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下去。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们这是在哪里?”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是客栈,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我们在漕帮的总舵,是过江龙救了我们。”李梦竹简单地解释了一遍昨天晚上的凶险,只是刻意略过了自己是如何给他喂药的细节。
墨鸿熙静静地听着,当听到那些黑衣人是林瑞的渔网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倒是看得起我。”他冷笑一声。
“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所有想调查薛家旧案的人。”李梦竹把那张审讯口供递给他看,“我们只是正好撞上了。”
墨鸿熙看完口供,沉默了片刻。
“是我大意了。”他有些自责地道,“我没想到,林瑞在江南的势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不怪你。”李梦竹安慰道,“谁也想不到,一个礼部尚书,背地里竟然在做着谋朝篡位的大梦,现在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林瑞肯定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嗯。”墨鸿熙点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李梦竹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陈神医说了,你必须卧床静养,至少三天不能下床!”
“我没那么娇气。”墨鸿熙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浑身无力的感觉。
“你必须听我的!”李梦竹的态度异常强硬,她瞪着他,眼圈又有些发红,“你知道吗?你昨天晚上烧得有多厉害,陈神医说,要是再晚半个时辰,你就没命了!”
墨鸿熙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不再挣扎,顺从地躺了回去,甚至还主动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李梦竹被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说完,便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墨鸿熙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头顶上那一百点的红色数字,似乎也因为他的好心情,而变得更加鲜艳了。
接下来的两天,墨鸿熙便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李梦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吃饭喝药,连他想翻个身都得她搭把手。
墨鸿熙嘴上说着不习惯,心里却受用得很。
他甚至有些感谢林瑞派来的那些杀手,如果不是他们,他怎么能享受到梦竹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
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等他伤好了,他一定要让林瑞,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到了第三天,过江龙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王爷,李小姐,有眉目了!”
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派人把整个镇江都翻了个底朝天,姓薛的找出来几十个,但没有一个是什么劳什子的族长,官府那边也查了,这次带队搜查的,是镇江的知府周扒皮,哦不,是周大人。听说他是林瑞的门生,这次搜查,就是林瑞下的密令,让他封锁镇江,寻找一个姓薛的老头。”
“看来林瑞也知道,薛家的旁支在镇江。”墨鸿熙沉声道。
“没错!”过江龙回答道,“不过,我手下的人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传闻,说是在镇江城南的陋巷里住着一个姓白的怪老头,自称是百事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对镇江几百年来的各大家族兴衰史了如指掌,有人说,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陈年旧事。”
“白先生?”李梦竹心中一动,“这个人和薛家有关系吗?”
“明面上没有。”过江龙摇摇头,“这个白老头脾气古怪得很,深居简出,从不与人来往,而且他有个规矩,要想找他办事,得先答对他出的三个问题,答对了,他才肯见你。这么多年,去挑战的人不少,但没一个成功的。”
“有点意思。”墨鸿
鸿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此人,我们必须去会一会。”
“可是,王爷您的伤……”燕十三有些担心。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墨鸿熙说着,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这两天被李梦竹当成瓷娃娃一样养着,他体内的内伤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外伤也开始结痂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有些迟滞,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不行!”李梦竹立刻反对,“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出去冒险!”
“梦竹,我们没有时间了。”墨鸿熙看着她,神情严肃,“林瑞已经在找那个薛氏族长了,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而且,周知府把镇江封锁得像铁桶一样,我们想混进城去,本就不易,现在有了这个白先生的线索,更是不能放过。”
李梦竹咬着嘴唇,她知道墨鸿熙说的是对的。
可是,一想到又要让他去冒险,她的心就揪着疼。
“我陪你一起去。”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一个人逞英雄。”
“好,我答应你。”墨鸿熙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计划很快就定下来了。
由过江龙派人,想办法将他们送进镇江城。
燕十三和青柳留在总舵,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接应。
李梦竹和墨鸿熙则扮作一对来自乡下的,慕名来求见白先生的兄妹。
当晚,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趁着夜色,悄悄地驶离了漕帮的码头。
船上,李梦竹和墨鸿熙都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也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就像一对普普通通的乡下兄妹。
“龙头,就送到这里吧。”渔船靠上了一个荒僻的渡口,墨鸿熙对亲自来送行的过江龙说道。
“王爷,您千万要小心!”过江龙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城里有我们的暗哨,万一有事,你们就去城东的福来酒馆,找那里的掌柜,对上暗号,他会帮你们的。”
“知道了,多谢。”
两人下了船,很快便消失在了岸边的芦苇荡里。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过江龙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手下道:“传我命令,让兄弟们都把眼睛放亮点,今晚,镇江城里,连一只苍蝇飞过去,都得给我看清楚公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