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办法更简单。”李梦竹道,“不去见皇帝,也不提揽月阁的事,等墨鸿钧在朝堂上说出来的时候,你直接否认。”
“否认?”
“你说你不知道揽月阁发生了什么,你只知道你的未婚妻被白芷骗进了宫,你去接人的时候闯了揽月阁,但进去之后只看到一个穿着你未婚妻衣裳的陌生宫女,你当时以为是白芷搞的鬼,根本不知道皇帝在那里。”
“这跟我上次在御书房说的一样。”
“对,口径一致,谁都挑不出毛病。”李梦竹道,“到时候墨鸿钧说皇帝强抢你的未婚妻,你就一脸茫然地说你不知道这件事,然后反问墨鸿钧,你一个被圈禁的人,怎么知道宫里发生的事?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墨鸿熙的眼睛亮了。
“反将一军。”
“对。”李梦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说揽月阁的事,就等于承认他在宫里有眼线,等于承认他被圈禁之后还在暗中活动,这比揽月阁的事严重得多,皇帝本来就在追查他在宫里的暗线,他自己跳出来承认了,那不是找死吗?”
墨鸿熙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觉得哪个办法更好?”
“第二个。”李梦竹毫不犹豫地道,“第一个办法虽然稳妥,但你主动提揽月阁的事,等于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以后总会有人拿来说嘴。第二个办法,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揽月阁的事就只是墨鸿钧的一面之词,没有人能证实。”
“白芷能证实。”
“白芷在冷宫里,皇帝不会让她上朝堂作证。”李梦竹道,“而且白芷现在的身份是罪人,她说的话没有任何公信力。”
墨鸿熙想了很久。
“好,用第二个办法。”
“那你记住,明天在朝堂上,不管墨鸿钧说什么,你都不要慌,不要怒,就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然后把问题甩回给他。”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李梦竹补充道,“墨鸿钧说揽月阁的事,皇帝的反应很关键,如果皇帝当场否认,那就说明皇帝也不想让这件事被人知道,你就顺着皇帝的意思往下走。如果皇帝沉默不语,那就说明他在犹豫,你就主动站出来替皇帝解围,说墨鸿钧是在胡说八道,企图搅乱朝堂。”
“如果父皇承认了呢?”
“他不会承认。”李梦竹斩钉截铁道,“皇帝这种人,死要面子,他怎么可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抢了儿子的未婚妻?他宁可把墨鸿钧当场打死,也不会承认。”
墨鸿熙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梦竹。”
“嗯?”
“今晚是第几次把我从床上叫起来了?”
“第二次。”
“以后能不能提前想好了再叫?”
李梦竹瞪了他一眼,“你是嫌我叫你起来救你的命?”
“不是,就是觉得你要是能提前两个时辰想到这些,我还能多睡一会儿。”
“滚回去睡觉。”
墨鸿熙笑着走了。
李梦竹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他不是真的在抱怨,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都不怕。
李梦竹重新躺回床上。
天快亮了,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明天,不,今天,早朝。
一切都要见分晓了。
卯时,天刚亮。
墨鸿熙换上朝服,出了王府。
李梦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马车驶出大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想了所有能想的对策,但最后站在朝堂上的人是墨鸿熙,不是她。
她能做的,又只剩下等。
“小姐,进屋吧,外面凉。”青柳在旁边劝道。
“不进去,就在这儿等着。”
李梦竹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青柳给她披了件外衫,在旁边站着。
早朝通常在辰时开始,如果顺利的话,巳时之前就能结束。
但今天这个早朝,不会顺利。
李梦竹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朝堂上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
皇帝会先说什么?
应该会先把钱德的口供和那些证物当众宣读,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墨鸿钧干了什么。
然后呢?然后宣墨鸿钧上殿,当面对质。
墨鸿钧会怎么做?他会先否认,说证据是伪造的,说钱德是被人收买的。
皇帝会信吗?不会,证据太充分了,亲笔信的笔迹一验就知道。
墨鸿钧否认不了,就会开始搅浑水。
揽月阁的事,就是他搅浑水的武器。
他会在什么时候抛出来?
应该是在他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墨鸿熙就要按照她说的办法应对。
装不知道,然后反问墨鸿钧消息的来源。
这一招能不能奏效,取决于皇帝的反应。
李梦竹深吸了一口气。
她算了很多,但有一个人她算不准,那就是皇帝。
皇帝的身体里还有残余的毒素,刘正清说三个月才能彻底排净,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皇帝的神智还不完全清醒。
如果皇帝在朝堂上突然犯糊涂……
李梦竹摇了摇头,不去想最坏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辰时、巳时、午时。
早朝早就该结束了,但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梦竹坐在廊下,手指不停地敲着椅子扶手。
青柳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小姐,怎么还没有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急,没消息可能是好事,说明朝堂上还在审。”
“审这么久?”
“墨鸿钧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轻易认罪。”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燕十三的人,是莫雷。
莫雷跑得满头大汗,进了院子就单膝跪下。
“王妃,王爷让我回来传话。”
“说。”
“朝堂上,父皇当众宣读了钱德的口供和那些证物,墨鸿钧被押上殿,一开始死不认罪,说证据是伪造的,后来皇上让人当场验了那封信的笔迹,跟墨鸿钧以前的奏折一比对,笔迹完全吻合,墨鸿钧就不说话了。”
“然后呢?”
“然后墨鸿钧突然说了一件事。”莫雷抬头看了李梦竹一眼,“他说皇上在揽月阁强抢九王爷的未婚妻,说皇上被白芷迷了心智,做出这种荒唐事,他之所以要用毒香,是因为他看不下去父皇被妖女蒙蔽,想用香料让父皇清醒过来。”
李梦竹的心提了起来。
“王爷怎么说的?”
“王爷按照您交代的,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说他不知道揽月阁发生了什么事,他当时去揽月阁是因为以为未婚妻被人掳走了,进去之后只看到一个陌生宫女,根本不知道皇上在那里。然后王爷反问墨鸿钧,说七哥你被圈禁在府里,宫里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皇上什么反应?”
莫雷咽了口口水,“皇上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李梦竹追问,“是沉默,还是在犹豫?”
“属下看不太出来,但皇上的手一直在龙椅的扶手上攥着,攥得很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