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就不行了?”李梦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民女还以为能亲眼见识一下天命女官的本事呢,真是可惜。”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杀伤力十足。
一个旁坐的妃嫔捂着嘴笑出了声。
白芷的脸涨得通红,死死盯着李梦竹。
皇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抬举白芷,封为天命女官,结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个祥瑞都变不出来?
“也罢。”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天意之事,强求不得,白芷,你退下休息吧。”
“是。”白芷咬着牙,退到了一旁。
李梦竹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白芷在众人面前丢了脸,短时间内她不会再有心思来搅局,而皇帝刚才因为这个插曲,注意力也从自己身上转移了。
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皇帝重新坐下后,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忽然笑着对墨鸿熙道:“老九啊,朕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父皇请说。”
“前些日子,太后跟朕提过,说你在郊外的庄子上种了一片好菊花,品种稀有,朕一直想看看,你不如带你几个兄弟去后花苑那边走走,听说那边也有几盆新到的奇菊,你帮朕瞧瞧,跟你那些比,哪个更好。”
这话一出来,李梦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是要把墨鸿熙支走。
墨鸿熙显然也听出来了,端着酒杯没动:“父皇,儿臣对菊花不在行,还是……”
“哎,朕让你去看看你就去看看,磨磨蹭蹭做什么?”皇帝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和煦的样子,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威压,“怎么?朕的话,你现在也不听了?”
太子立刻接话:“九弟,走吧,难得父皇有雅兴,咱们兄弟一起去长长见识。”
七皇子墨鸿钧也站起身,朝墨鸿熙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九弟,别让父皇为难。”
三面合围。
李梦竹在桌下捏了捏墨鸿熙的手,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用极轻极快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去吧,没事。”
墨鸿熙转头看她,眼睛里写满了不放心。
李梦竹冲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平稳。
她不能让墨鸿熙在这里和皇帝起冲突。
墨鸿熙沉默了两秒,站起来。
“儿臣遵命。”
他跟着太子和七皇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梦竹坐在原位,脊背挺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墨鸿熙转回去,脚步加快,消失在了亭子的月洞门外。
亭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妃嫔识趣地找借口退了出去,连带着她们身边的宫女太监也走了个干净。
偌大的八角亭里,只剩下皇帝、李梦竹,和两个侍立在旁的贴身内侍。
就连白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梦竹的手指在袖子里摸到了那枚银针,指尖微凉。
“梦竹。”皇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抬起头。
皇帝正看着她,脸上那层伪善的笑已经卸了下来,“你刚才那一招,用得不错。”
李梦竹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民女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让白芷当众施法?”皇帝笑了笑,“你觉得朕看不出来?你这是在拆她的台。”
李梦竹没吭声。
皇帝站起身,端着酒杯,慢慢朝她走过来。
“你很聪明,比朕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聪明。”他在李梦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聪明人有时候活得不如糊涂人长久,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民女愚钝。”
“你一点都不愚钝。”皇帝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桌沿上,另只手里的酒杯晃了晃,“朕今天不想跟你绕弯子,朕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上次太后来搅局,算朕给她面子,但朕告诉你,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李梦竹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距离,她能清楚地闻到皇帝身上那股浓重的檀香味,那种掺了朱砂和乌头的邪香。
虽然吃了陈树华配的解药,但这么近的距离,她还是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皇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民女是九王爷的人。”
“九王爷的人?”皇帝直起身子,冷笑了一声,“你们的婚事还没正式过明路吧?没有圣旨赐婚,你就不算他的人。”
“太后她……”
“太后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皇帝打断她,“你以为朕叫你来,只是为了看花?”
他拍了两下手。
一个贴身内侍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镶满红宝石的金凤钗。
“这是先帝留下来的东西,原本只有皇后才配戴。”皇帝拿起金凤钗,在李梦竹眼前转了一下,“朕赏给你。”
李梦竹没有接。
“皇上折煞民女了,民女受不起。”
“受不受得起,不是你说了算。”
皇帝直接将金凤钗插到了她鬓发边上,动作不容拒绝。
李梦竹下意识地想躲,但皇帝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李梦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现在墨鸿熙不在身边,四周全是皇帝的人,正面硬来只有死路一条。
她必须拖住他。
“皇上,民女有一事不明。”
“说。”
“皇上贵为天子,后宫佳丽三千,何必执意于民女一人?”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因为你像一个人。”
李梦竹浑身一震。
她想起来了,上次在御书房,皇帝也说过,她长得像她的生母。
“你母亲当年,是京城第一才女。”皇帝的语气变得飘忽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朕第一次见她,是在太后办的春日宴上,她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裳,站在桃花树底下,朕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李梦竹听得头皮发麻。
她终于明白了,皇帝对她的执念,不仅仅是白芷从中作梗那么简单。
白芷只是点了一把火,而柴禾,从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埋下了。
“可朕那时候刚刚登基,根基不稳,需要你外祖家的支持,所以朕把她赐婚给了李常辉。”皇帝的眼神暗了下去,“朕亲手把她推到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身边,看着她一天天地消瘦、枯萎,直到死。”
他猛地握住了李梦竹的手腕。
“朕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李梦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这个人疯了。
不,他没有完全疯,他还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把墨鸿熙支走,把妃嫔们清场,说明他还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看到。
但这丝理智,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皇上,您弄疼民女了。”1
有点意思,继续蹲蹲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