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鸿熙的心头一暖,所有的愤懑和不甘,在这一刻,都被她眼中的坚定所抚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并肩朝宫门外走去。
回到九王府,已是深夜。
墨鸿熙屏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剩下他和李梦竹两人。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气氛有些凝重。
“你觉得白芷能给父皇什么?”墨鸿熙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梦竹走到他身边,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白芷最大的依仗就是天命,她能预知天灾,被父皇封为天命女官,那她能给皇上的也一定和天命有关。”
“你的意思是,她又做了什么预言?”墨鸿熙皱眉,“可什么样的预言,能比得上杀妻之仇?”
“不,不只是预言。”李梦竹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脑中飞速地转动着,“预言太虚了,皇上虽然信这个,但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放过墨鸿钧,除非这个天命,能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实实在在的好处?”墨鸿熙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说……”
“一个帝王,尤其是春秋鼎盛、大权在握的帝王,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李梦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墨鸿熙几乎是脱口而出:“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没错!”李梦竹打了个响指,“江山永固,父皇已经在做了,他削藩集权,大燕的江山在他手里只会越来越稳,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长生?”墨鸿熙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也太过荒诞。
自古以来,多少帝王求仙问道,炼丹服药,最终都化作了一抔黄土。
他的父皇,一向英明神武,怎么会也陷入这种虚妄的执念里?
“听起来很荒唐,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李梦竹的语气却很肯定,“你想想,皇上的年纪越来越大,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心里不可能不急,尤其是他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曾经病死的那种无力感,会让他对死亡产生更深的恐惧,这时候白芷出现了。”
她一步步地分析道:“她顶着天命女官的光环,告诉皇上,她有办法,能让他延年益寿,甚至窥得长生之秘,你觉得皇上会不会心动?”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墨鸿熙不得不承认,李梦竹的推测,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只有对长生的渴望,这种植根于人性最深处的欲望,才能压过仇恨,让一个帝王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
“可这和鸿钧有什么关系?”墨鸿熙还是不解,“就算白芷画了这么大一个饼,为何要保下鸿钧?难道炼丹还需要一个皇子做药引不成?”
“这正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李梦竹的眉头也紧紧蹙起,“白芷和墨鸿钧是一伙的,她保下墨鸿钧,就是为了保住她自己未来的靠山,但她必须给皇上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这个理由一定和墨鸿钧本人息息相关,让他成了那个长生之术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可或缺。”墨鸿熙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这么说老七现在对父皇而言,不是一个犯了死罪的儿子,而是一味关乎他性命的药?”
这个比喻虽然恶心,却无比贴切。
“八九不离十。”李梦竹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皇子夺嫡了,我们的对手变成了被长生欲望蒙蔽了双眼的皇上。”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和七皇子斗,和淑妃斗,他们都可以放开手脚。
可要和皇帝斗,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一个忤逆的罪名,万劫不复。
“那我们该怎么办?”墨鸿熙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不能硬碰硬。”李梦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紧攥的拳头,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皇上现在正沉浸在白芷给他编织的美梦里,我们去戳破,他只会觉得我们是在嫉妒,是在阻碍他得道长生,甚至会怀疑我们有别的心思。”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鸿熙不甘心地道。
“当然不是。”李梦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美梦之所以是美梦,就是因为它总有醒来的一天,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父皇自己发现,这不过是一场骗局。”
“怎么做?”
“很简单,釜底抽薪。”李梦竹一字一句地道,“白芷不是说她有办法吗?我们就让她拿不出这个办法,她不是说墨鸿钧是关键吗?我们就想办法让这个关键出点问题。”
她看着墨鸿熙,压低了声音:“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白芷,我需要知道,她进宫之后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尤其是她和皇上单独见面的时候,都谈了些什么。”
“宫里都是父皇的眼线,不好查。”墨鸿熙面露难色。
“我知道。”李梦竹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不能由王府的人出面,我需要一个能自由出入后宫,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江欣儿那张咋咋呼呼的脸。
“江欣儿?”墨鸿熙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李梦竹应道,“她是将军府的嫡女,太后又喜欢她,她进宫请安是常事。而且她性格直爽,没什么心眼,在别人看来,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之女,不会有人防备她,让她去打探消息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太危险了。”墨鸿熙有些犹豫,“白芷心狠手辣,万一江小姐被她发现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欣儿去直接面对白芷。”李梦竹安抚道,“我只需要她帮我做一件事,去接近一个人。”
“谁?”
“皇后娘娘。”李梦竹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今晚的事最恨的不是我们,而是皇后,二十年的隐忍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她不可能甘心,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让白芷和七皇子死,我们和她有共同的敌人。”
只要能和皇后联手,她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想在宫里查点东西,就容易多了。